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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民政局门口,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陆沉和林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台阶上吃一个豆沙月饼,便利店里买的,包装纸印着嫦娥奔月。

林薇挽着他,脸色有些白,眼下泛青,像一宿没睡好。

陆沉看了我一眼,又看月饼。

“你倒有心情。”

我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掉掌心碎屑,站起来。

“走吧。”

大厅里人不多,排了十分钟便轮到我们。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翻开材料看了一遍,抬头确认。

“双方自愿?”

“是。”

陆沉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感情确已破裂?”

“是。”

他又点头。

钢笔递过来,我签得很快,名字落在纸上,工工整整。

陆沉接过笔时顿了一下。

林薇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

他看我一眼,像要说什么。

“签吧。”

我声音很轻。

他低下头,笔尖悬着,终究落下。

工作人员盖章,结婚证被剪角作废,两张暗红色的本子推到我们面前。

“手续办完了。”

我收起自己那本,起身。

林薇从陆沉身后绕出来,小声问:“棠棠,你之后打算住哪?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我越过她,朝门口走。

“沈棠。”

陆沉叫住我。

我脚步没停。

他追了两步,又停住,像不知道追上来做什么。

我推开玻璃门,秋天正午的阳光落下来,明晃晃的。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台阶下快步迎上来。

是我约好的安宁疗护中心的工作人员。

“沈女士,车到了。您的东西我们昨晚已经派人去酒店取过了。”

我点头。

陆沉跟着出了大门,皱着眉看那人。

“什么人?你要去哪?”

我没回头。

“安宁疗护。”

他愣住。

“什么?”

“就是临终关怀的意思。”

我转身看他,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他站定在台阶上,像没听懂。

“沈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从包里取出那张诊断单,展开。

“肝癌晚期,三个月前查出来的。”

我把单子按在他胸口,他下意识拿手接住。

“你可以去问市一院的陈主任。片子他手里有备份。”

他低头看那几行字,表情僵住,嘴唇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林薇凑过来,脸色也变了,退后半步。

“阿沉,她骗你的吧。这种东西网上随便下载一张……”

“沈棠!”

陆沉一把攥住那张单子,抬头看我时眼睛已经红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为了让我后悔,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信不信随你。”

我转身朝疗护中心的车走去。

他冲**阶,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三个月前查出来的?这三个月我每天都能看见你!你好好的,你哪像个有病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三年。

我撑得太久了,久到连自己都以为,我可以一直撑下去。

“陆沉。”

我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你最后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

他怔住,眼珠微微颤动,像在拼命翻找。

上个月。再往前,半年前。再往前……

“你想不起来了。”

我抽回手。

“没关系,你慢慢想。”

我上了车。

他没有追来。

车驶出民政局,拐上主路。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像被谁按了暂停。

我闭上眼。

车开了二十分钟,手机开始震。

第一个电话,我没接。

第二个,第三个,**十七个,我还是没接。

他发来短信,一条接一条。

“沈棠,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我查过了,陈主任说你三个月前就确诊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回来!你现在就给我回来!”

“棠棠,对不起。”

“我清醒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求你了,接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像这些年积攒的东西,终于有了个去处。

入夜时,车停在疗护中心门口。

我办完入院手续,换上一身干净的棉布衣服。

护士帮我整理床铺,笑着问:“沈女士,您今晚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儿有桂花糖藕,中秋刚做的。”

我摇摇头,说了声谢谢。

她走后,我走到窗前。

月亮很大,圆得晃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陆沉发来的最后一条。

“我在疗护中心门口。你不见我,我就站到天亮。”

我伸出手,把窗帘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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