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枝将庄契贴身收好,替我穿上那件杏红衣裙。
伤处碰不得,她拆开袖子内侧的针脚,才勉强让我把胳膊伸进去。
布料擦过伤口,我疼得咬住唇,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才理好衣襟。
窗外车轮轻响。
女儿用惯的小摇篮已经装上车,乳母也抱着她等在廊下。
我摸了摸女儿的脸,嘱咐春枝:
“等我回来便走。”
入席时,姐姐摸到我袖下的布条,脸色变了。
“伤成这样还来做什么?”
“走,我送你回房。”
我按住她。
“就这一回。”
客人围过来,笑着打量我们的衣裙。
“姐妹俩这样一站,倒像还未出阁。”
姐姐脸上没什么笑,几次想问我的伤,都被上前敬酒的人打断。
裴承晏接过她手里的杯盏,替她饮尽。
“她腿伤未愈,这杯我代了。”
那人赔过笑,又向我举杯。
“王妃总肯赏脸吧?”
丈夫背对着我,正替姐姐挡酒。
我收回视线:“我吃着药,以茶代酒。”
我敬过长辈,唤春枝来扶。
“我先告退了。”
裴承晏回头看了一眼,没再留我。
“回去歇着吧。”
我点了点头。
乳母抱着孩子上车时,管事追到侧门。
“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儿?”
“城外陪嫁的庄子。”
我递过地址。
“交给王爷,我带囡囡去住些日子。”
他张了张嘴,我已扶着春枝的手登车。
车帘落下来时,我听见他吩咐两个护院跟上。
囡囡在乳母怀里睡得很沉。
我摸着她的小被角,直到出了城门,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春枝将温水递给我,眼睛却一直朝窗外看。
“庄上有棵老桃树,奴婢去收拾屋子时,瞧见已经结花苞了。”
我正想问她能否在树下放摇篮,马车忽然往前一栽。
温水泼了满裙。
外头传来护院的喝问,紧跟着是兵刃撞击声。
乳母惊醒,立刻将孩子往怀里拢。
春枝掀起车帘一角,又猛地放下。
“有人拦车!”
我刚将女儿接过来,车门便被人踹开。
来人蒙着脸,刀尖上还在滴血。
他扯住我的衣领,看清我的脸后,眼底骤然发狠。
“清阳,可算等到你了。”
我护着女儿向后退,告诉他认错了人。
他扯下蒙面布,露出一道横过嘴角的旧疤。
“关外驿站那把火,你不会忘了吧?”
“你烧了我们的货,如今换身衣裳,就想装不认识?”
我没有听姐姐说过这件事。
可我知道,此刻不能激怒他。
我抬起受伤的胳膊,露出纱布,尽量将话说清楚。
“我是她的妹妹清月,这孩子是镇北王的女儿。”
他盯着襁褓,脸色变了变。
车外有人拍着车辕催促。
“跑了个护院,快走!”
他忽然笑起来,伸手来夺孩子。
“那便将你们娘俩一起绑走!”
我侧身挡住他的手,乳母扑上来,被他撞倒在车壁上。
囡囡惊得放声大哭。
我摘下金镯和发簪塞过去。
“孩子留下,我跟你们走!”
他将东西扫落,刀锋逼近我的肩头。
“松手!”
我反将女儿护进怀里,朝车厢深处缩去。
春枝伸手拦他,被他掀开。
刀刃擦过车顶,朝我的后背劈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