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傍晚，房东打来电话。
“施小姐，旧屋的清运师傅在等了，最后一趟什么时候搬？”
我捏着手机，轻声说：
“我现在过去。”
沈思晏就在旁边，听见以后拿起了车钥匙。
“我送你。”
乔絮宁也跟了上来。
“我还有一箱行李落在那边，正好一起拿。”
车里终于有我的位置了。
可我坐在后排，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车停在旧屋楼下时，我心里那口悬着的气终于缓了一点。
这间屋子认我。
我在柜子缝里摸出一本旧账本。
我把账本放进电饭锅里，扣好盖子，转头对房东说：
“这两样我带走，其他的都清掉吧。”
房东点点头，招呼人进来搬东西。
沈思晏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电饭锅。
“我拿着吧。”
门口的大柜子已经被人抬起来了。
过道太窄，堵得严严实实。
乔絮宁伸手接过锅。
“我先拿下楼，省得碰坏。”
我心里莫名一慌，抬脚就想追。
可楼道里全是搬东西的人，我被挡在旧屋门口，连路都挤不过去。
几分钟后，她空着手上来了。
眼睛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对不起，锅盖没扣紧，掉进清运车里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往楼下跑。
垃圾集中点就在楼后。
那口旧锅正倒在一堆废旧家具里，锅身被砸出一个坑。
我扑过去把它抱起来，指尖抖得几乎握不稳。
锅盖一开，我心口瞬间空了。
账本不见了。
我立刻蹲下去翻旁边那几袋垃圾，翻得手都发白了。
才终于在最下面的纸箱里抽出那本旧账本。
边角已经被水浸湿。
我死死抱进怀里，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淡得快要透光。
沈思晏这时追了下来。
他站在我身后，看清我半边身体都快透明，终于变了脸色。
“照月。”
他脱下外套，想往我身上披。
“先上车，我带你回去。”
我按住车门，抬头看着他。
“先把那句话说了。”
他喉结滚了滚，嘴唇刚动。
后面突然传来乔絮宁带着哭腔的声音。
“思晏哥。”
她扶着栏杆，一只脚不敢落地，脸色白得厉害。
“我刚刚搬东西崴到了，好疼。”
沈思晏下意识回头。
就是这一眼，我心里最后那点念头，终于散了。
他看了看我和她，声音很急。
“你等我一下。”
然后他转身，跑向了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蹲下去查看她的脚踝。
他低声安慰她，说没事。
最后，他弯下腰，把她抱进了副驾驶。
我抱着账本，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楼上，房东探出头来喊我。
“施小姐，钥匙还给吗？我等着锁门呢。”
我一步一步走回旧屋。
身体越来越轻，脚步却越来越沉。
房东站在门口，看着我现在的样子，连声音都放轻了。
“你这是怎么了？”
我把钥匙放进他手里。
“麻烦你，锁门吧。”
他愣了愣。
“你先生不是来接你了吗？”
我没有回答。
这一次，我不想等他接我了。
我要回到生长的地方去。
扶住门边那面墙，我把掌心慢慢贴了上去。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沈思晏追了上来。
“施照月，你站住！”
我低声对房东说：
“以后，不用再给他开门了。”
说完，我闭上眼，慢慢贴向那面墙。
身体一点点陷进去。
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腕，再是肩膀。
最后与之融为一体。
彻底消失不见。
门外，沈思晏终于冲上楼，扑过来的时候。
只抓住了我掉下去的一截衣袖。
“施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