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护着林鹤轩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急切。
从前我被岳母刁难,被村里地痞挑衅时,苏锦瑟总是唯唯诺诺地拉着我往后退,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来她不是生性懦弱。
她只是觉得,我不配让她出头。
“叶大娘子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冷冷地问。
苏锦瑟眼神一滞,随即冷笑出声:“就凭我是苏锦瑟的结义阿姐!
锦瑟临死前,将这二十年的盐债都托付给了我。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沈家的债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后的内屋,那里躺着我常年咳血、年仅十岁的妹妹初雪。
“你若是不识好歹,今日便去盐场多挑二十担卤水!
若是挑不够,**妹的药钱,苏家一个铜板都不会再出!”
岳母在一旁帮腔:“就是!
你娶了我女儿,一天没还清债,就一天得听我们苏家的安排。
让你干活是替你死去的妻子积福,你还敢摆脸色?”
内屋传来初雪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泣血。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背上溃烂的伤口藏进袖子里。
“好,我挑。”
我越过她们,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扁担。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听到苏锦瑟压低声音安抚林鹤轩:“别理他,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没有回头,挑起那根沾满血汗的扁担,大步走出了院门。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像要在人身上烤出一层油。
盐场上的盐工们都躲到了阴凉处歇息,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盐池和卤井之间来回奔走。
这是第十五担。
粗糙的麻绳早就磨破了肩膀上的粗布衣裳,深深勒进血肉里。
汗水流进伤口,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肉里来回地割。
走到盐池边卸下卤水时,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凉棚。
树荫下,苏锦瑟正坐在竹椅上。
林鹤轩的儿子坐在她腿上闹着要吃莲蓬。
苏锦瑟耐心地剥开绿色的莲衣,用指甲仔细地剔除里面苦涩的莲心,然后笑着喂进那孩子的嘴里。
林鹤轩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好一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卷。
我静静地看着那一幕。
三年前我生了场大病,口苦吃不下饭,想吃一口甜莲子。
苏锦瑟随手扔给我两个带泥的干莲蓬,说她忙着晒盐没空剥,让我自己弄。
我的手指**硬的莲壳划得鲜血直流,却还体谅她的辛苦。
原来,她不是不会心疼人,只是她心疼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我收回视线,重新挑起扁担。
就在这时,林鹤轩拎着个水壶走了过来。
他看似要给盐工们送水,却在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肩膀看似无意地猛地一撞。
我本就体力透支,被他这一撞,身子猛地一歪,手里刚挑起的空桶重重地砸在地上。
木桶裂开,我辛辛苦苦挑了大半个时辰的卤水,瞬间渗进了干涸的泥地里。
而林鹤轩只是微微踉跄了一下,立刻稳住了身形,理了理衣摆,语气平静地说:“沈兄弟,走路当心些。”
“呜呜呜……爹!”
他儿子立刻大哭起来。
凉棚里的苏锦瑟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几步冲到跟前,一把护住林鹤轩父子。
“怎么回事?
有没有伤到?”
她的声音急切。
林鹤轩摇了摇头,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无碍。
沈兄弟大概是累极了,并非有意撞我,叶大娘子莫要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