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引来了盐场的管事。
管事皱着眉问:“吵什么?”
苏锦瑟猛地转头,冷冷地指着我。
“管事,这男人欠我三十两银子,不仅不思还债,还故意冲撞林先生。
按照你们盐*的规矩,这种心思恶毒的盐户,该怎么罚?”
管事看了看苏锦瑟,又看了看一身汗水和泥污的我,叹了口气:“按规矩,盐场闹事,罚跪碎盐渣两个时辰。”
林鹤轩立刻假惺惺地开口:“叶大娘子,算了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两个时辰若是伤了筋骨,以后谁来干活还债?”
“不能算!”
苏锦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做错了事,就得受罚。
不管他是谁的鳏夫,都不能坏了规矩!”
不管是谁的鳏夫。
她把绝情表演得淋漓尽致。
管事挥了挥手,两个粗壮的家丁走过来,将我强行押到了盐场中央那片废弃的碎盐渣地上。
那些盐渣粗糙锋利,混着泥沙,像是一地碎玻璃。
“跪下!”
家丁用力按住我的肩膀。
膝盖接触到碎盐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直逼骨髓,我闷哼了一声,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隔着刺眼的阳光,我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苏锦瑟。
“叶大娘子。”
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口口声声说是苏锦瑟的结义阿姐,替她收尸,替她讨债。”
“她坠海而死,尸骨无存,死得那么惨。
你顶着她的名义在这里作威作福,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不怕她从海里爬上来,找你索命吗?”
苏锦瑟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她厉声呵斥,声音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最清楚。”
我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苏锦瑟的脸色铁青,她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对管事说:“这疯子满口胡言,给我看着他,少一刻钟都不许起来!”
说罢,她带着林鹤轩落荒而逃。
我跪在烈日下,感受着膝盖下的盐渣一点点刺破皮肉,混着汗水,疼得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苏锦瑟,这碎盐扎在腿上的疼,比不上我得知真相时心里的寒。
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讨回来。
两个时辰后,我是自己撑着木棍,一步一个血印走回偏屋的。
双膝血肉模糊,盐粒嵌在肉里,当天夜里,我就起了高热。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进了屋,翻箱倒柜,动静很大。
等我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眼就看到床头那个破旧的木**被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一块成色一般的玉佩。
我沈不上腿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走出门,直奔岳母的正屋。
刚走到门外,就听见林鹤轩不紧不慢的声音:“岳母,这玉佩成色一般,不过拿去当铺给小宝换块好点的砚台倒也勉强够了。
只是……沈兄弟若是知道了,只怕要生事端。”
岳母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他敢!
他既然娶了我女儿,一天没还清债,就一天得听我的!
别说一块破玉,就是他的命,也是我们苏家说了算!
等过几天把他那个病鬼妹妹送走,他就彻底老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