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他脸上的哀求慢慢僵住。

“妈,连您都这样,我就真没有家了。”

“那天你挡在门口,安安也不知道家在哪里。你没有想过。”

我在厨房门边,听见最后这句话,忽然说不出话。

他走后,母亲把门锁好,回来替我把灶上的水关小。

我问,她会不会也觉得,这几年的忍让,是自己养出来的。

母亲摇头。

“你愿意帮亲戚,不是你的错。答应借住时,你哪能提前知道,有人会觉得连打你的孩子,也能拿你家的东西赔礼。”

她停了一下,摸摸我的肩。

“买那两套房,是想让你有地方安身。不是让你把谁都安顿好,自己和孩子站在门外。”

那晚,我把她没包完的馄饨皮拿出来,坐在餐桌边慢慢包。

安安走出来,问能不能也试一个。

她包得歪,馅儿露出来,我们一起补。

谁也没有催她懂事。

快到交还日期,梁芸换了一种说法。

她发来家里的照片,说这几年墙也刷过、家具也添过,总不能让他们白付出。

照片里,安安小时候来玩,和小满一起贴的小花,早被柜子挡住了。

我看着那面墙,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结婚时,母亲陪我去挑地板的样子。

她那时候说,木色温暖,孩子以后来回跑,也不显冷。

我把照片转给何歆,按实际物品和约定核对,不让对方一句“都为这个家”,就把所有新支出再算给我。

该带走的,他们带走。

属于房屋原有的,不得随意拆坏;确有需要协商的,放到交接里讲。

没有一群陌生人当天踹开门,替我把亲戚扔出去。

也没有谁一夜买下两套房,就能替我结束这六年的混乱。

我自己出面,自己确认日期,自己面对他们不愿意听的那句:借住结束了。

陆诚来打电话,说小满最后一个学期,能不能再让一下。

我问他,之前那几年,每次都说孩子正需要稳定,是不是已经让过。

他不说话。

我接着说,孩子正常上学不该受大人争执影响,你们找附近合适的住处,真正需要协调的事项,找该找的人。

“不是只有住在我的房子里,小满才有日子过。”

那边很久没声。

挂断前,他低低说了一句:“你现在,跟以前太不一样。”

我没有解释。

我只是终于把原来一直会说的话,说到底了。

交接那天,母亲陪我去。

梁芸把最后一袋东西拎出门,脸上全是不情愿。

陆诚递来钥匙,先看我,又看母亲。

“阿姨,清宁就是在气头上。以后还是一家人,您劝劝。”

母亲没有接他的客套。

“我孙女挨打,你们让她认偷。我女儿来护她,你们让她拿房子。你让我劝哪一件?”

陆诚低下头。

我们逐项看房。柜子挪开,墙上那几朵小花露出来,胶边已经发黄。

走到次卧,梁芸忽然不愿继续。

她指着顶上的灯,说这是自己换的,临走要拆下来。

原来那盏,是母亲当年挑的。灯罩像一只很简单的纸船,我觉得好看,借房时留在这里。

我问原来的放在哪。

梁芸说,旧东西,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总不能我花钱添的,都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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