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请她先按交接清单核,不是她说过一句换掉,就连原物去了哪里也不用说明。
她不耐烦,说一家人为了一个灯还要争。
我指着客厅那张赠房方案的复印件。它还压在一摞文件里,等着一起带走。
“整套房子,你们都替我决定过。现在我问自己的东西在哪里,反而是我太计较?”
她脸涨红,站了很久,最后同意把原先没有说清的部分另行核对,按实际情况处理。
那盏灯没有被我拿来交换一句道歉。
她搬走以后,我和母亲重新挑了一盏,自己决定装在哪。
阳台留着一根卷尺,还有小满画在纸上的身高记录。
我把那张纸小心收下,给她带走。
她放学后来拿,站在楼下,没敢上来。
我送到她手里,她翻开,先看见一年前自己写的数字,眼睛忽然红了。
“婶婶,我妈说,你讨厌我们全家。”
“我不接受她对安安做的事,也不会再把房子一直借着。和你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是分开的。”
她点头,又问以后还能不能画画。
“当然能。你自己的本子,自己的笔,想画就画。”
她捏着纸,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说:“我也想,有个谁都不能随便翻的抽屉。”
我听得鼻子发酸,却没有当场许诺替她安排完以后的生活。
我告诉她,她可以把这个需要认真说出来,也可以寻求可信任的大人帮助。
她离开时,回头对我挥了挥手。
我重新上楼,关上空了的房门。
六年。
我终于拿回了完整的一串钥匙。
那套房子没有立刻卖掉。
母亲愿意怎样安排,我和她坐下来商量过。修整、检查、再决定用途,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来。
我和安安回到原来自己住的家。
她一开始不肯走在前面。
门开了,站在玄关,抬头问:“爸爸知道今天我们回来吗?”
我告诉她,已经把该说明的说清,谁要来都需要提前安排,不会让她突然被堵在家里。
她换上拖鞋,先去看自己的书桌。
我走过去,发现她把新画的画倒扣着。
“不想让我看?”
她摇头,过一会儿,慢慢翻过来。
画里是一间屋子,床和桌子都小小的,门却画得很厚。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我看了很久。
没有说,坏人走了,为什么还要画这些。
我只是问她,想不想添一盏灯。
她想了想,在窗边画了一小团黄。
那晚,她还是醒过一次。
我过去陪着,没告诉她,现在已经好了,不准再怕。
真正过去,需要比一句“没事了”更久。
我会有工作,会疲惫,有时也会在厨房里忍不住掉眼泪。
但那些,不再是我要安安先懂事、先忍一下的理由。
她是个九岁的孩子,可以慢慢长,不必替我把这个家撑住。
陆谨第一次按约定来见孩子,带了很大一盒玩具。
安安站在外婆身边,没有迎上去。
他笑得很用力。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这个?爸爸买到了。”
安安看着盒子,手指动了一下,却没伸手。
陆谨把它往前递,声音低下来。
“伯母那件事,爸爸也说过她了。以后再也不会。你跟妈妈说,别一直生气,好不好?”
我叫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