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陈青云。”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谢谢你。”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轻轻地动了一下。

哪怕我穷得叮当响,哪怕她土得掉渣。

但在那个瞬间,我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因为我们有彼此,谁也不嫌弃谁。

高中三年,日子过得飞快,又好像很漫长。

我们就在这种“打打骂骂”和“互相取暖”中度过了。

那时候的感情,单纯得像一杯白开水。

没有任何杂质,也不掺杂任何利益。

高三那年冬天,流感肆虐。

我光荣地中招了,发高烧烧到39度,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我请了三天假,在家里昏睡。

我爸妈去外地打工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连口热水都没人倒。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我要是就这么烧死了,林婉那丫头会不会哭?

估计会放鞭炮庆祝吧,终于没人给她起外号了。

就在我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很费劲地爬起来,打开门一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雪人”。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林婉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门口,头上眉毛上肩膀上全是雪花。

她的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

“你……你怎么来了?”

我嗓子哑得像公鸭。

林婉把车子一扔,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桶。

“老师说你病了……我……我顺路。”

顺路个屁。

我家在城东,她家在城西,这大雪天的,她得骑将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

她进屋后,也不说话,熟练地帮我倒热水,然后打开保温桶。

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姜丝可乐,还有两个剥了皮的水煮蛋。

“趁热喝,发一身汗就好了。”

她把碗递给我,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在命令。

我端着碗,手有点抖。

那碗姜丝可乐,有点辣,有点甜,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得我想哭。

她看着我喝完,又盯着我吃了鸡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叠试卷和笔记。

“这是这两天讲的重点,我都给你整理好了。

你赶紧好起来,别到时候考倒数第一,给我丢人。”

我看着那叠笔记,字迹工整,重点地方还用红笔标了出来。

“林婉……”我喊了她一声。

“干嘛?”

她正在收拾书包准备走。

“你以后……能不能别穿这件绿棉袄了?

真的很像个大青虫。”

我还是嘴贱。

林婉动作一顿,转过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陈青云,你这病还是别好了,烧死算了!”

说完,她气呼呼地推门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我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我知道,这辈子,我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像她这样的傻姑娘了。

她骂我“狗尾巴草”,我喊她“狗尾巴花”。

我们都是卑微的植物,在贫瘠的土地上,努力地向着阳光生长。

虽然渺小,虽然不起眼。

但我们的根,在底下紧紧地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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