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后半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但我听见了。
那一刻，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个晚上，该多好。
如果我们就那样一直坐着，一直看着彼此，该多好。
然而，高考是一道分水岭。
更是人生的残酷转折点。
那晚之后，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线，在短暂的交汇后，迅速地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晚散伙饭后，我因为喝多了，没能送她回家。
没想到却成了我俩见的最后一面。
高考，充满变数，平常成绩好，也难免有发挥失常的时候。
我没能考上大学。
家里本来就条件差，人生也充满了意外，家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我放弃了复读的机会，跟着同村的人南下打工，进过厂，搬过砖，摆过摊，像条狗一样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
那个年代，通讯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
我换了号码，搬了家。
生活的重担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根本没有精力和脸面去联系林婉。
我想，她应该考上了一个好大学，正如她所愿，飞出了那个穷山沟。
她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
我这株“狗尾巴草”，终究配不上她那朵盛开的“鲜花”。
我也曾试过去找她。
几年后，我有了一点小积蓄，回过一次老家。
可是，她家早已经人去楼空。
邻居说，她爸酒精中毒死了，她考上大学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听说去了大城市发展。
就这样，我们彻底失联了。
这一别，就是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的时间，足以把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磨成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大叔。
我也结过婚，又离了。
前妻嫌我穷，嫌我没本事，带着孩子跟一个有钱人跑了。
我做生意赔了个底掉，背了一身的债。
如今年近四十，我真的是一无所有。
为了还债，我不得不重新出来找工作。
那天，我在**网站上看到一家名为“婉默集团”的上市公司正在招行政司机。
工资很高，但要求也很严。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想到竟然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地点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大楼里。
其实，看到这个集团名字的时候，我蛮有感触的。
因为这个婉字，又想起了曾经的林婉。
那时候，我告诉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小秘密，我做过笔友，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沉默，谐音陈默。
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
我穿着一身地摊上买来的廉价西装，脚上的皮鞋擦了又擦，却还是掩盖不住折痕。
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我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周围那些年轻自信穿着光鲜亮丽的白领们，我自卑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面试的过程还算顺利。
面试官看我是老司机，驾龄长，又是个老实人，似乎挺满意。
“陈先生，如果没问题的话，您先在外面等一下，我们需要请示一下领导。”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掉皮的公文包，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