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十年不见,父皇老了很多。
鬓边已有白发,眼角也添了深纹。
可他看向我的那一瞬,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
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站在门口,竟一时不敢上前。
我喉咙发紧。
许久,才轻声叫了一句。
“父皇。”
下一瞬,他几乎是踉跄着走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宁宁。”
“宁宁……”
他的手臂抖得厉害,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这一次,不会再弄丢你了。”
我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抬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
十年前我死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他。
没想到再见时,他已经被这十年磨得这样瘦了。
那一夜,父皇在偏殿陪了我很久。
没有问我为何死而复生,也没有追问我这些年去了哪里。
他只是反反复复地看我,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直到快天亮时,他才低声问我。
“宁宁,你想怎么处置那一家人?”
我靠在软榻上,抬眼看向窗外。
“先不动。”
“重阳不是快到了吗?”
“我想见见他们。”
父皇沉默一瞬,点了头。
“好。”
“都依你。”
我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暖意。
有些债。
总要当面讨,才算清楚。
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有人来报。
“陛下,国师求见。”
父皇脸色微沉。
我也缓缓坐直了身子。
我知道。
真正把我等回来的人,是国师。
三日前那句“神女归来,天下安定”,也是他说的。
门外风声一紧。
下一瞬,一道苍老声音隔着珠帘缓缓传来。
“殿下既已归位。”
“重阳那日,也该见见百官了。”
国师还是和十年前一样。
一身素袍,白发垂肩,像个快要羽化的老神仙。
偏殿里,父皇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只剩我们三人。
国师朝我行礼。
“臣,见过长宁公主。”
我看着他。
“好久不见,国师大人,当年是你说出我来自异世,也是你放出去那句预言。”
我轻轻笑了一声。
国师终于抬眼,眼神热切。
“殿下是夏朝的福星。”
“您回来了,天下人自然该知道。”
父皇脸色一沉。
“宁宁刚回来,谁都别想逼她做事。”
国师却像没听见,只望着我。
“殿下,燕州城破,疫病南下,京中粮价连涨七日,已有流民聚集城外。”
“再过半月,若天不降雨,西南三州也会起旱。”
“您若再不现身,夏朝就真的要乱了。”
殿内安静得厉害。
父皇攥紧手,眼底已压不住怒意。
国师语气更急。
“殿下,您比臣更清楚,您的命数和夏朝绑在一起。”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没错。
我第一次穿来时,根本不懂这些。
只知道父皇宠我,宫人敬我,百官捧我。
后来病得越来越重,才知道自己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
我死那年,父皇疯了一样想留住我。
可最后还是没留住。
而我一走,这王朝就开始塌了。
半晌,我靠回软垫里。
“重阳那日,我会露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