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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来。

市中心最高档的半岛国际宴会厅门外,

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排成了长龙。

宴会厅的正中央没有喜庆的红绸,

整座挑高十二米的殿堂被数十万朵空运过来的纯白百合花淹没。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发苦的百合香气。

主礼台上悬挂着巨大的黑色**,上面用金漆写着我和沈修的名字。

沈修穿着一身剪裁笔挺的纯黑新郎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玫瑰。

他的左手抱着一个用黑色绸缎紧紧包裹的紫檀木骨灰盒。

沈家的长辈和商业伙伴坐在台下,脸色铁青,窃窃私语:

“沈修疯了,彻底疯了!为了一个死人,居然要办这种事!”

“沈氏的股价这半个月蒸发了上百亿,他连董事会都不去,就在这里胡闹!”

沈修充耳不闻。

他低下头,用干裂青紫的嘴唇,

轻轻吻了吻紫檀木盒冰冷的棱角:

“念初,十年前我说过要给你全城最隆重的婚礼。”

“今天我来兑现诺言了。”

大厅的沉重木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周牧和江霖一身黑衣,满身戾气地冲了进来。

“沈修!你把盒子给我放下!”

周牧双眼猩红,几步冲上主礼台,一把揪住沈修的领口,

“念初是我妹妹!周家的女儿,凭什么放在你手里?!”

江霖也冲上前去抢夺那个木盒:

“你根本不配娶她!如果不是你一直纵容林楚楚,念初根本不会死!把念初还给我们!”

沈修死死护着怀里的盒子,用受伤的右手狠命推开两人,声音嘶哑而暴戾:

“滚开!她早就跟周家脱离关系了!她是我的未婚妻!死也是我沈家的人!”

三个人在无数宾客与记者的惊呼声中扭打在一起。

纯白的百合花海被踩得稀烂,

九层高的婚宴蛋糕被撞翻在地,奶油混合着花瓣糊了满台。

推搡之间,沈修被周牧一拳砸在鼻梁上,整个人向后栽倒。

紫檀木骨灰盒从他怀中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阶边缘。

咔嚓一声脆响。

打斗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千人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修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脖颈般的抽气声。

他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

手脚并用地爬到台阶边,

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

小心翼翼地去拢地面上的那一捧灰烬:

“念初……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捡起来,你别生我的气……”

周牧也跪了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用自己名贵的西装衣角去兜那些混着尘土的碎屑:

“妹妹……哥不跟你争了……哥不抢了,你别散了……”

江霖跪在旁边,双手捧着那一抹微凉的灰尘,

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飘在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上方,

静静地看着这荒诞至极的一幕。

生前我卑躬屈膝地求他们带我一起出门,

他们嫌我累赘多余;

如今我化成了一捧风一吹就散的飞灰,

却成了他们拼了命跪在地上争抢的执念。

踏踏踏。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司法公证员和四名法警面色肃穆地走上台。

公证员掏出公证书,通过麦克风向全场宣读:

“根据死者周念初生前于市第一公证处立下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原件,死者去世后,遗体火化所产生的骨灰,任何个人与家族均无权继承与安葬。”

“遗体骨灰由公证处**,全权委托市海上搜救中心,进行无保留深海撒灰。”

法警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周牧和江霖拉开,

随后用无菌密封袋将散落的骨灰仔细收回,合上了紫檀木盒。

沈修疯了一样抱住法警的腿,凄厉地哀嚎: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带走她!把她留给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法警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手指,冷声开口:

“周女士生前特别注明,她一生最厌恶被束缚,死后绝不愿困在任何一座墓**,更不愿见你们任何人一面。”

“周先生,沈先生,江先生,请尊重逝者最后的意愿。”

黑色的公车缓缓驶离。

沈修脱力地趴在满地狼藉的百合花瓣中,

双手空空如也,掌心里只剩下几抹洗不掉的黑色尘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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