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找了陈立。
他是我七年前的同事,也是代持协议上那个见证人。
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
他来得比我早,面前那碗面没动。
“你找我,是为了那件事吧。”
“你签过字。”
“签过。”他点头,“原件我没留。”
“复印件呢?”
“签完就给他了,一人一份。”他抬眼看我,“你那份呢?”
“被裁了一页。”
他沉默了一会儿,用筷子把面挑起来,又放下。
“宋晚,我这几年还在这个圈子里。”
“我知道。”
“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
“说什么?”
“说你要是来找我,让我劝劝你。”他笑了一下,“劝你别闹。”
“你怎么想。”
“我不想掺和。”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两年前那次工商变更,是他让陶然去办的。”
“法务陶然?”
“对。陶然当时还问过我,说这个签字怎么弄。我说你别问我。”
我把面钱付了。
出门的时候,他在背后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打,我给你作证。”
我没回头。
下午我去了医院。
父亲住在六楼,护工正在给他翻身。
床头柜上摆着陪护记录本,一天一页。
我翻到上个月。
三号,七号,十九号。
那三天我都在这里,晚上十点才走。
而报销单上,那三笔“客户招待”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十点。
消费地点在城东。
我在城西。
护工给我倒了杯水:“宋姐,你脸色不好。”
“没事。”
我坐在床边,给父亲剪指甲。
他的手很瘦,指甲又厚又硬。
剪到一半,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姐姐。”
声音很轻,很软。
“你是哪位。”
“我是周雨薇。”她说,“姐姐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
“那天在会所,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卡。”她说,“邵总说,那是公司的卡。”
“公司的卡,主卡人是我。”
她停了一下。
“姐姐,你别生气。”她说,“我昨天哭了一晚上。”
“你哭什么。”
“网上那些人骂我。”
我这才知道,网上已经有人在骂她了。
“骂你什么。”
“说我勾引老板。”她声音更低了,“姐姐,你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就说,我不是那种人。”
我把手机换了个手。
“周雨薇,”我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大四。你签实习协议的时候,看不看得懂‘客户招待’四个字?”
她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轻轻地说:“姐姐,我只是想留在这座城市。”
“那就别拿别人的卡。”
我挂了。
父亲醒了,眼睛看着我,说不出话。
我给他掖了掖被子。
晚上八点,热搜上来了。
词条很简单:屿见CEO夜会实习生。
点进去,是一段模糊的视频。
他从会所出来,替一个女孩拉开车门。
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低着头。
评论区第一条:“这男的不是说自己单身吗。”
第二条:“原配呢。”
第三条:“原配估计是个黄脸婆吧,难怪。”
往下翻,有人扒出了公司地址。
有人扒出了我的名字。
还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我今天在公司大厅坐着的样子。
配文:“原配长这样,难怪留不住人。”
点赞两万三。
我把手机放下,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三十六岁,眼睛下面一片青。
我回到客厅,把那张流水单摊在桌上。
三百万。
七年前,我把那套小公寓卖了,凑了这笔钱。
那天他站在我旁边,说:“等公司做起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
然后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
“年会是什么时候。”
“后天。”她回,“你要去?”
“去。”
“你有请柬吗。”
“没有。”
“那我帮你弄一张。”
“不用。”我说,“我有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