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4.
见我靠在旧藤椅旁旁一言不发,窗前众人很快失了耐心,转身回厅。
唯独陈姨立在窗前,望着寒雨中单薄的我,重重叹气。
“阿沉,你先回屋换身干衣裳,等客人们散了,陈姨定替你讨个说法。”
可任凭她苦劝,我依旧垂着头,双臂死死护住胸口的文件袋。
恰在这时,我僵硬的躯体因雨水冲刷,渐渐滑落。
双臂撞上旧藤椅,胸腔残存的浊气受挤压,顺着喉管溢出一声低沉闷响。
在雨夜里,那动静听起来像极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沈明薇在露台那头先听见,回头尖声喊。
“他嗤陈姨!”
几个亲戚跟着传。
“陆沉对陈姨冷笑!”
陈姨其实没听清那声闷响,被四周的喊声一激,脸色霎时煞白,捂着心口倒退两步。
“陆沉,你竟当众对陈姨这个态度?看来明姝说得没错,是我往日太偏心你,才把你纵得这般目无尊长!她们让你净身出户半点不冤!”
沈明姝脸色阴沉,走到露台栏杆前,没有摔杯。
她让法务把离婚公告投到露台平板上,接过金笔,笔尖点在“净身出户”一栏,冷声宣告。
“各位叔伯今晚也亲眼瞧见陆沉的品性了!”
“为了五百万支票,他不仅毫无悔意,还敢当众羞辱长辈!从今夜起,我沈明姝正式与他**婚姻关系,绝不姑息这种贪婪冷血的女婿!”
满堂宾客纷纷赞同,就连最疼我的陈姨也红着眼圈转过身去。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为了几百万连良心都丢尽了,是该让他在外头冻着长长记性!”
众人簇拥着陈姨回到主桌,而一窗之隔的冷雨里,我孤零零靠在旧藤椅边,连落满睫毛的雨珠都无法眨去。
就在所有人都将我遗忘时,敞开的铁门外忽地传来急促脚步声。
浑身泥水的阿木拽着隔壁诊所的心内科专家许医生,跌跌撞撞冲进后院。
许医生赶到廊下时,几名醒酒的宾客还在指着我讥讽。
“从前瞧着陆沉挺温顺,没成想全是装的,大半夜淋雨坐在这儿,还不是想讹沈总一笔赔偿费!”
许医生看清我垂头靠在旧藤椅里的姿态与青紫指尖,瞳孔一缩,一步跨上台阶。
秦岚从窗内瞧见,连忙出来阻拦。
“许医生,陆沉正跟明姝闹离婚耍无赖呢,您别搭理他,快进屋喝杯热茶!”
许医生的目光却死死钉在我毫无起伏的胸膛上。
“赌气的人胸廓不可能没有起伏,让开,我必须马上检查!”
顾怀川上前挡在许医生面前。
“许医生,他刚才为了五百万支票刚跟家里撕破脸,您碰他一下,当心他赖上您!”
许医生一把推开顾怀川,语调严厉。
“身为医者,看他淋雨坐在这儿一动不动,唇色都不对劲,你们就没人上前瞧一眼吗?”
沈明姝走出露台,冷着脸抱起双臂。
“许医生,他一分钟前还冲着陈姨冷笑,能有什么事?”
许医生迟疑了一瞬,见沈家人都回厅饮酒,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阿木却追到台阶下,把从仓库排风口拆下的焦黑滤网塞进他手里,又指我的口鼻,拼命摇头,眼泪砸在滤网上。
许医生低头看着滤网上的油灰,心头一凛,蹲在我身侧拨开我额前湿发。
触及我冰凉僵硬的皮肤与唇边的樱桃红时,许医生脸色剧变,猛地探向我的颈动脉。
下一秒,他转身发疯似的拍打宴厅玻璃大门。
“快出来!陆沉已经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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