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三章

3.
花房后墙的总阀先响了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刮铁皮。
阿木正在收雨棚,起初只当是跳闸。
温室那排补光灯闪了两下,排风扇停了,切花水槽里浮起一层细沫。
他拎着园艺剪绕到后墙,手背刚靠近角阀,就被一股呛鼻的甜腥味刺得后退。
那不是肥料味。
他抬头看见仓库卷帘门从外头挂了锁,排风口却黑着,连换气扇叶片都停得死寂。
他先跑去按花房火警铃,又拍后窗。宴厅里乐声正盛,火警铃响了两声就被佣人按掉,没人出来。
露台宾客被惊动,秦岚皱眉搁下酒杯。
“花房又跳闸了?火警铃怎么响了?”
顾怀川往窗外瞥了一眼,语气不以为意。
“陆沉下午说修喷灌,别是他自己拉了闸,想逼明姝过去看。”
沈明薇立刻接话。
“他拿阿木当传声筒呗。自己缩在仓库里装死,指使那个小哑巴在外头闹动静,不就是想搅黄今晚的席?”
沈明姝指尖微紧,起身望向窗外。
“是不是陆沉在仓库出状况了?”
她刚迈出半步,顾怀川便按住她的肩头。
“明姝,准是陆沉见刚才没骗过陈姨,又指使阿木过来闹事造势。在这个家里,就属那个小哑巴最听陆沉的话。”
沈明姝眼底犹疑散尽,推窗朝后院厉喝。
“陆沉,你少拿阿木当借口恶心我!再敢指使人喧哗,明天我就把**留下的遗物全丢进垃圾车!”
我飘在冷雨中,望着满眼厌弃的妻子,心口如被刀割——
原来在这座别墅里,第一个察觉我有性命之忧的,竟是个听障少年。
阿木是花房雇来的孤儿,幼年失聪,靠一只旧助听器辨音。沈明薇嫌他晦气,顾怀川更因阿木刮花他的皮鞋,当场命人踩碎了他的助听器。
唯独我会在深夜给他留碗热面,省下稿费带他重配助听器,因而阿木最信赖我。
此刻他见窗户甩上,急得满脸是泪,跑回仓库侧面撬开通风窗,顶着毒气翻进库房。
摸到我冰凉僵硬的手臂时,少年吓得剧颤。
他先去拧燃气角阀,阀柄却被人拧得滑丝,关不严。
又去推排风总闸,电源线早被人拔了。
他咬牙拨开门栓,拼尽全力将我拖出仓库,安置在连廊旧藤椅的旧藤椅上。
用防雨布裹住我半边肩,又把文件袋塞回我怀中,随即冲出铁门狂奔而去。
陈姨往窗外一瞥,瞧见仓库铁门大敞,失声惊呼。
“仓库门怎么开了?阿沉人呢!”
沈明姝与秦岚快步走到窗前,看清我正垂头靠坐在旧藤椅旁边,湿发遮住大半张脸。
秦岚松了口气,嗤笑出声。
“我就说他死不了吧!自己走出来坐廊下淋雨,这是想让宾客看沈家笑话呢!”
顾怀川摇头轻叹。
“看样子他是嫌陈姨劝他的话不中听,干脆跑到院子里拿身体威胁明姝来了。”
陈姨忙推窗连喊数声,见我纹丝不动,面上也浮起愠怒。
“阿沉,陈姨冒雨赶来替你撑腰,你怎么连陈姨都不搭理?莫非连陈姨也恨上了?”
我飘在陈姨身畔,满腔酸楚,恨不能钻回躯壳应她一声。
可旧藤椅旁下那具身体,早已在煤气中断绝生机,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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