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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愿!”
谢怀川的声音撞上殿柱,满殿回响。
他撩袍跪下,额角还带着赶路的薄汗。
“沈氏兄弟昨夜持刀闯入臣的内宅,胁迫臣妻,又带吴太医伪造脉案。”
“今日再拿军功逼迫宗室和离,此例一开,**威仪何在?”
沈铮霍然抬头,“你再说一遍谁胁迫谁?”
皇帝敲了一下御案。
“宣政殿上,不是你们争吵的地方。”
谢怀川立刻转向我。
“令仪,你只是受人挑唆。现在收回和离之请,本王接你回府。”
我没有答他。
殿外传来内侍的唱报声。
太妃面上一喜,忙整了整衣袖。
太后扶着女官进殿,拿起太妃的折子。
“折子上写,沈氏五年无出,又善妒王嗣,所以要册周氏为侧妃。”
她看向太妃。
“哀家不管你们房里的争宠,哀家想问这‘无出’——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我跪下。
“臣女作昨夜才知道,我喝了五年的调理药,其实是避子汤。”
皇帝看向沈砚,“你说有物证?”
沈砚打开木匣,二十余包药渣按年月排在明黄锦布上。
吴太医当殿拆开三包,又让内侍取来银秤与药臼。
“红花、麝香,还有两味寒宫药。一碗两碗看不出什么,喝上五年,就是拿钝刀一点点伤根本。”
谢怀川冷声道:“药渣经沈家之手,谁知有没有被换过?”
太后看向身边内侍。
“药渣能换,人总换不了。去肃王府封药房,把熬药的人带来。”
殿议停了一个时辰。
贺嬷嬷被两名宫人押上殿时,双腿抖得几乎跪不稳。
太妃脸上的喜色骤然褪尽。
太后问:“这药是谁命你熬的?”
“是……是太妃。”
“方子还经过谁的手?”
贺嬷嬷伏在地上,额头撞得咚咚作响。
“每年换方,奴婢都先送去王爷书房。王爷看完说药太烈,减两成,别让王妃察觉。”
满殿哗然。
太妃厉声打断她,“贱婢胡言!”
贺嬷嬷哭着从怀中取出一张领药单。
“奴婢不敢撒谎!减量是王爷亲手批的,朱砂印还在。”
内侍把领药单呈上御案。
谢怀川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法再把证据撕碎。
太妃扑到太后脚边。
“臣妇只是想给肃王留一个血脉。沈氏五年无出,难道要怀川绝后吗?”
太后垂眼看她,“你让她喝药,还要怪她无出?”
“她不过是商户女!”
“商户女?”
太后从御案旁抽出另一册旧档。
“南方水患那年,沈家以市价一半运粮,沿河开仓。哀家娘家一族困在江州,吃的正是沈家的赈灾米。”
她将旧档摔在太妃面前。
“沈家救过哀家族人。你们受沈家供养五年,却毁她身子,反污她无出。”
太妃瘫坐在地,再说不出话。
皇帝展开沈砚的军功册。
“沈氏兄弟的军功是守城夺粮换来的,肃王纵母伤妻,又扣押**将领,无资格谈宗室体面。”
谢怀川猛地抬头,“陛下!”
“准沈令仪与肃王和离。”
九个字落下,我攥紧的手指终于松开。
“宗正寺今日入府,逐项交割沈氏嫁妆。周氏请封侧妃的宗谱,收回作废。”
内侍取走右侧宗谱,当殿划去周婉宁的名字。
谢怀川跪着接旨,手指抵在金砖上,指节抠得发白。
散朝前,兵部尚书忽然叫住沈砚。
“北境三十万石军粮改走漕运,三日后公开招标。沈家既有船,也可递标。”
我盯着公文上的“漕运”二字,转头吩咐青黛。
“回府后,把母亲留下的船运旧档全部找出来。”
殿外长阶覆着一层薄霜。
谢怀川追到我身后。
“离了王府,沈家能护你一个和离女到几时?”
我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那你便看着沈家能护我到几时。”
我看向他空着的手。
“请把那本带血的嫁妆册,一页不少地还来。”
他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身后的宫门已经合拢,将我们隔在两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