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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院外忽然亮起一圈火把。
府卫撞开院门,刀鞘敲在石阶上。
谢怀川披着玄色大氅走进来,目光落在军功册上。
“沈将军深夜**,擅闯王府内宅。”
“这是把本王的脸面踩在脚下?”
沈砚把我挡在身后。“我若走正门,今日见得到妹妹吗?”
“王妃染病,需要静养。”
“静养到炭火也没有,伤口也无人治?”
谢怀川看向我的手,“夫妻争执,难免失手。”
“本王自会补偿她。”
沈铮冷笑。
“拿我沈家的银子补偿?”
府卫齐齐按住刀柄,亲兵也在院墙外亮出腰牌。
双方隔着一扇门对峙,吴太医急忙上前一步。
“王爷,王妃尚在高热。”
“此处不是动刀的地方。”
谢怀川盯着沈砚,“带你的人走。”
“令仪是本王的王妃,轮不到外臣插手。”
我从兄长身后走出来,“他们是我的兄长。”
“而你,是给我服了五年避子汤的人。”
院里所有声音都停了,谢怀川脸色骤沉。
“谁告诉你的?”
“我只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
“母妃给你调理身子,是一片好意。”
“那是避子汤!”
“王府长子不能出自商户女,这是宗室体面!”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本王看过方子,也让人减了药量。”
“谁知道你身子这样弱。”
我胸口最后一点热意,彻底熄了,“所以,你知道。”
“等婉宁先把世子生下来。到那时你若还想要孩子,再把药停了便是。”
吴太医低声打断他。“王妃以后极难再有孕。”
谢怀川转头看向太医,他把脉案往前送了一寸。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和太妃给我的。”
他伸手接过,纸页在他指间展开。
我看见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刻,他将脉案撕成两半。
一下,又一下,直到纸屑落满石阶。
“吴太医与沈家兄弟一同**入府。”
“这份东西,如何让本王信?”
吴太医脸色发白,“臣愿以官位担保。”
“闭嘴。”
谢怀川厉声喝止。
“你受谁指使,本王会奏请太医院彻查。”
我望着满地碎纸,竟没有愤怒,那张脉案碎掉时,我们之间也干净了。
沈砚缓缓拔出半寸长刀。
我按住他的手,“大哥,别在这里动手。”
谢怀川以为我怕了,他的语气重新缓下来。
“令仪,让他们走。”
“你留在府里,本王可以不追究今夜之事。”
“婉宁生产后,孩子会记在你名下。”
“你还觉得我想要那个位置?”
“你现在在气头上,商户女和离后能去哪里?”
“沈家再有钱也只是商户。你两个兄长能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
“今日京中人见你要行礼,是因为我姓谢,不是因为你姓沈。”
太妃的轿辇在此时停到院外。
她扶着周婉宁的手进来。
周婉宁穿着我的那件赤金披风。
她一见满院兵刃,立刻护住小腹。
“表哥,我害怕。”
谢怀川本能地走到她身边。
太妃指着我骂道:“自己生不出孩子,便容不下别人的骨肉?”
“如今还勾结外臣,夜闯王府。”
“这样的女人,哪里配做宗室妇!”
谢怀川扶住太妃,“来人,封府。”
“在场之人,一个也不许擅自离开。”
沈砚把将军腰牌扔到杜管家脚下。
“北境军报今晨入宫,我奉旨回京述职。”
“肃王要扣押**将领,先写折子说明缘由。”
杜管家不敢捡。
谢怀川脸色铁青。
僵持间,一名内侍从前院疾步赶来。
“太妃,车已经备好。”
太妃冷冷看我。
“我这便去求太后做主。”
“一个善妒无出的商户女,也敢仗着娘家武夫逼迫王爷。”
她带着周婉宁先行离开。
谢怀川也叫人备马。
临走前,他停在我面前。
“母妃会请旨册立婉宁。”
“本王也会将你兄长夜闯内宅之事禀明。”
“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我低头看着石阶上的纸屑,“谢怀川,你去吧。”
“把你能告的,都告了。”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这样平静。
片刻后,他冷着脸拂袖而去。
院门外的府卫仍未撤。
沈铮问:“我们怎么带你出去?”
沈砚捡起自己的腰牌,他把军功册上的火漆按进掌心。
“她不是逃犯,不该**离开。”
“我们从正门接她。”
次日早朝后,宣政殿没有立刻散朝。
太妃递进宫的折子放在御案左侧。
周婉宁请封侧妃的宗谱放在右侧。
我被宫中女官带入殿后。
百官分列两旁,目光齐齐落来。
皇帝问:“沈砚,你北境大捷,所求便是这桩家事?”
沈砚伏地叩首。
“回陛下,是。”
兵部尚书出列,展开功簿。
五年间,沈砚守过两座孤城,身中十二箭。
沈铮断过一次粮道,又率三百骑夺回边关军仓。
两人的封赏尚未落定。
兵部尚书合上功簿。
“二位将军此次未受封赏,按制可自陈一愿。”
殿中响起低低议论。
皇帝看向沈铮。
“你也要把军功用在此处?”
沈铮抬头。
“臣从军那日,妹妹卖掉自己的首饰,为臣添了一副甲。”
“臣这条命若值一愿,便只求她余生自由。”
他解下腰间铜牌,双手呈上。
沈砚也举起那本军功册。
“臣兄弟愿放弃此次全部封赏。”
“只求陛下准沈令仪与肃王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