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抱住时,里头的硬币晃得哗啦响。
他转身去接锅铲,我喝住他:“手!”
他立刻把手递来。
我替他缠好松开的布条,他问:“这回能去翻锅了吧?”
“去。焦了扣你的饭。”
他看了眼我的碗,把锅里最好的一块先盛进去。
大嫂还要吵,一名穿蓝色工作服、胸前口袋插着钢笔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老板娘,豆腐还卖不卖?我等着谈正事呢。”
他姓陈,是县航运公司河口装卸站管后勤的主任,昨晚吃过一盘,今天带着两名装卸工又来了。
他指着刚出锅的豆腐:“明晚装卸站卸货,想订一百盘。就照这个分量,你们接得下吗?”
我先看了眼炉子。
眼下这一口锅,一百盘得分着煎。
豆腐要先订,油和煤也得多备,手里这点钱还要留住宿与吃饭。
陈主任以为我嫌少,又道:“先给订金,余下交货结清。成就说定,我也好回去安排。”
我正要问送食的时间,大嫂抢着说:“一百盘?我家豆腐作坊能做!”
陈主任看了她一眼:“我订的是煎好的夜宵。”
“她用的就是我家豆腐!”
“可我吃的是她做的味道。”
大嫂站着没动,我请陈主任到桌边,商量了分批送去的时间,收下订金。
人走后,梁福生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解开,摊出一叠皱巴巴的角票,还夹着几张一元的。
“二十块。我攒的。”
我挑眉看他:“你还有私房钱?”
他连布角也往我这边推:“都交给你。”
纸币边角磨得发毛,有几张还沾着干豆渣。
我伸手捋了捋,问他:“攒了多久?”
“好些年。爸给买鞋的钱。我的鞋补补还能穿,就留了些。”
我低头看他脚上磨薄的布鞋,一时没接话。
他把那叠钱推近:“青禾,拿着吧。豆腐我去买,东西我来搬。”
我本来想留够他的饭钱,自己先试着做。
现在他这么说,我就将那二十块钱收进铁盒。
“那明天先买油。手要是疼,你得告诉我。”
“行。”他拿起锅铲,“现在这锅翻不翻?”
我笑了,赶紧去翻豆腐。
抬头时,大嫂已走到街口。
一个穿孙记饭店褂子的帮工叫住她,两人站着说了几句,齐齐朝这边看。
那帮工指了指我炉边的酱坛,大嫂点点头,跟他转进了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