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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订金后,我先付了后街小屋的房租,将暂住何嫂家的一床被褥搬过去。

第二天午后,大哥挑来的豆腐还在滴水。

梁福生掀开笼布,拿起一块,看了看断面,放回筐边。

“这一筐不成。”

大哥把扁担往墙上一靠:“哪儿不成?你媳妇不是专收卖相不好的?”

“这块没压好,里头散。下锅就碎。”

我照他说的取了一小块,筷子一夹,豆腐就从中间断开。

大哥伸手压住筐:“都挑来了,你还让我挑回去?装卸站那一百盘,少了我的货,你拿什么交?”

我数钱的手停了下来。

昨夜谈好生意时,我还想着只要本钱够,便能把这单做成。

眼前豆腐占了大半筐,退了,要重新补,时间上来不及;可留下,砸的是我们自己的招牌。

“好的照价收,坏的挑回去。”

我按住桌上的钱,“大哥,别拿装卸站吓唬我。咱们是买卖,谁也没**家讨饭。”

“行啊,那你们去别处找!”

大哥弯腰来盖笼布,“外头谁肯这么便宜卖你?我还不是看在福生的面上。”

梁福生按住笼布。

“哥,你把好的也挑走,豆腐作坊压这么多豆腐,朝哪卖?”

大哥瞪着他。

梁福生将豆腐分到两边,用手掌托着,动作比我快得多。

“这些照数付钱。余下的,你回去重新点一锅,我跟你说哪里出了岔子。”

“用你教我?”

“昨儿那锅卤下急了,今天这锅又没压够。你若拿不准,等浆温下来再点。”

大哥一把拽走笼布,卷在腋下。

“出去挣了几个钱,都敢教我做豆腐了!”

我把合格那筐的钱递过去。

他数过两遍,挑起坏豆腐走了。

门口脚步声远去,我问:“剩下的真能补齐?”

梁福生点头:“能。”

他说完便把好豆腐搬进厨房,留下我看着半张空桌。

我跟进厨房:“往后验货都交给你。我只会做,你比我懂这个。”

他正在整理案板,“行。”

我把验货的账也塞给他:“该退就退。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赶人。”

他接过账:“我知道的,坏的我不收。”

何嫂端着借来的盘子进门,顺手将一坛蒜汁放到案下。

“外头灰大,这些先搁屋里。待会儿我看摊,你们忙这单。”

租住的小屋只有一个炉口,我得先调好酱,再腾出地方煎豆腐。

几只新买的坛子摆在一起,样子几乎分不出。

我找来一枚铁钉,在坛底刻了个“禾”字。

梁福生接过坛子:“太浅了,沾了灰看不清。”

他替我刻深,又把其余几只一并刻好,洗净坛口,逐个系上干净布盖。

我指着其中一坛:“这一坛辣些,最后装,给装卸站的人说一声。”

他拿草绳另系了个结。

“这下不会弄错了。”

傍晚,大哥补送的豆腐到了。

我验过一回,再让梁福生看一次,他点头了我们才收下。

第一批豆腐下锅时,蒜香顺着门缝往外钻。

梁福生照着我的示范翻面,第一块翻破了,他就挑出来留给自己,下一块用铲子托住底,完整落回锅里。

我笑他太小心了,他抹了把汗:“给人吃的,总得做好。”

大嫂就在这时提着一筐旧碗来了,说装卸站人多,怕我们的碗不够。

我忙着浇汁,请她把碗放下。

她朝案下看了两眼,叫我们只管忙。

不多时,何嫂在门口喊:“桂香,碗搁这儿就行,别挡人抬盘子。”

我探头出去,只见一个穿孙记褂子的帮工正从大嫂身边离开,手上还搭着搬东西的布巾。

梁福生催我看火,我收回目光。

第一批夜宵送到装卸站,陈主任当面尝了一块,招呼装卸工分下去。

送完最后一盘,我在门边歇了半个多钟头,正准备收空碗,桌尾忽然传来一声碗碎的响动。

一个汉子捂着肚子弯下腰,连凳子也坐不住,摔到了地上。

“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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