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拿到订金后,我先付了后街小屋的房租,将暂住何嫂家的一床被褥搬过去。
第二天午后,大哥挑来的豆腐还在滴水。
梁福生掀开笼布,拿起一块,看了看断面,放回筐边。
“这一筐不成。”
大哥把扁担往墙上一靠:“哪儿不成?你媳妇不是专收卖相不好的?”
“这块没压好,里头散。下锅就碎。”
我照他说的取了一小块,筷子一夹,豆腐就从中间断开。
大哥伸手压住筐:“都挑来了,你还让我挑回去?装卸站那一百盘,少了我的货,你拿什么交?”
我数钱的手停了下来。
昨夜谈好生意时,我还想着只要本钱够,便能把这单做成。
眼前豆腐占了大半筐,退了,要重新补,时间上来不及;可留下,砸的是我们自己的招牌。
“好的照价收,坏的挑回去。”
我按住桌上的钱,“大哥,别拿装卸站吓唬我。咱们是买卖,谁也没**家讨饭。”
“行啊,那你们去别处找!”
大哥弯腰来盖笼布,“外头谁肯这么便宜卖你?我还不是看在福生的面上。”
梁福生按住笼布。
“哥,你把好的也挑走,豆腐作坊压这么多豆腐,朝哪卖?”
大哥瞪着他。
梁福生将豆腐分到两边,用手掌托着,动作比我快得多。
“这些照数付钱。余下的,你回去重新点一锅,我跟你说哪里出了岔子。”
“用你教我?”
“昨儿那锅卤下急了,今天这锅又没压够。你若拿不准,等浆温下来再点。”
大哥一把拽走笼布,卷在腋下。
“出去挣了几个钱,都敢教我做豆腐了!”
我把合格那筐的钱递过去。
他数过两遍,挑起坏豆腐走了。
门口脚步声远去,我问:“剩下的真能补齐?”
梁福生点头:“能。”
他说完便把好豆腐搬进厨房,留下我看着半张空桌。
我跟进厨房:“往后验货都交给你。我只会做,你比我懂这个。”
他正在整理案板,“行。”
我把验货的账也塞给他:“该退就退。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赶人。”
他接过账:“我知道的,坏的我不收。”
何嫂端着借来的盘子进门,顺手将一坛蒜汁放到案下。
“外头灰大,这些先搁屋里。待会儿我看摊,你们忙这单。”
租住的小屋只有一个炉口,我得先调好酱,再腾出地方煎豆腐。
几只新买的坛子摆在一起,样子几乎分不出。
我找来一枚铁钉,在坛底刻了个“禾”字。
梁福生接过坛子:“太浅了,沾了灰看不清。”
他替我刻深,又把其余几只一并刻好,洗净坛口,逐个系上干净布盖。
我指着其中一坛:“这一坛辣些,最后装,给装卸站的人说一声。”
他拿草绳另系了个结。
“这下不会弄错了。”
傍晚,大哥补送的豆腐到了。
我验过一回,再让梁福生看一次,他点头了我们才收下。
第一批豆腐下锅时,蒜香顺着门缝往外钻。
梁福生照着我的示范翻面,第一块翻破了,他就挑出来留给自己,下一块用铲子托住底,完整落回锅里。
我笑他太小心了,他抹了把汗:“给人吃的,总得做好。”
大嫂就在这时提着一筐旧碗来了,说装卸站人多,怕我们的碗不够。
我忙着浇汁,请她把碗放下。
她朝案下看了两眼,叫我们只管忙。
不多时,何嫂在门口喊:“桂香,碗搁这儿就行,别挡人抬盘子。”
我探头出去,只见一个穿孙记褂子的帮工正从大嫂身边离开,手上还搭着搬东西的布巾。
梁福生催我看火,我收回目光。
第一批夜宵送到装卸站,陈主任当面尝了一块,招呼装卸工分下去。
送完最后一盘,我在门边歇了半个多钟头,正准备收空碗,桌尾忽然传来一声碗碎的响动。
一个汉子捂着肚子弯下腰,连凳子也坐不住,摔到了地上。
“别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