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父亲看完纸条,脸色立刻沉了。
“胡说八道。”
他把纸拍到床上。
“人都走了,还留这种东西污蔑妹妹。”
母亲没接话。
她捡起纸条,夹回原处,从第一页开始翻。
日期是妹妹出生那年。
那时,我还在上小学。
“妈妈说妹妹身体不好,我以后要让着她。我的压岁钱拿去给妹妹买营养品了,妈妈说我是姐姐,不能小气。”
往后两页。
“今天发烧,妈妈让我别装。妹妹不肯吃饭,我喂了她半小时。她把粥吐在我衣服上,爸爸说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母亲翻页的手停住。
父亲还在嘴硬。
“小孩子写东西,本来就喜欢夸大。”
下一页,是我初中时的字迹。
“妹妹打碎爸爸的杯子,说是我碰的。我解释了,妈妈还是罚我站。
她从我身边经过,压着声音说,谁让你不是病人。”
母亲抬起头。
“那个杯子,你记得吗?”
父亲神色僵了僵。
他当然记得。
因为那天妹妹忽然捂着胸口,说喘不上气。
他们顾不上再问杯子的事,围着妹妹哄了整晚。
日记继续往后。
“妹妹拿我的钱请同学吃饭,被妈妈发现后,说我故意藏钱。晚上,她又犯病了。妈妈让我跪着向她保证,以后不刺激她。”
“择校费差三千,妈妈拿走了我的奖学金。妹妹嫌补课累,回来骂我多管闲事。半小时后,她说心口疼。”
“她弄坏我的实验数据,又哭着说不是故意的。爸爸让我重做。她晚上来我房间笑,说我**也没人心疼。第二天,她在饭桌上发病。”
父亲坐到床边。
刚才的轻蔑一点点消失。
妹妹每次“犯病”的时间,都太巧了。
不是她闯祸的时候。
就是我受罚以后。
只要她一捂胸口,他们便不会再追问对错。
母亲翻到我十八岁生日那页。
“蛋糕被扔了。妈妈说长姐如母,不该和妹妹争生日。可我不是她的母亲。我也想有人记得,我是哪一天出生的。”
字迹在这里断开。
纸上有**水痕。
母亲用手压住那页,肩膀垮了下去。
父亲低声说:“她怎么从没跟我们讲过这些?”
“她讲过。”
母亲看着他。
“每一次,我们都说她不懂事。”
门外传来一声响。
妹妹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她的目光先落在日记上,又看向那张夹回去的纸条。
眼圈很快红了。
“你们在看什么?”
母亲合上半页。
“你姐姐说,你每次犯错后都会心脏不舒服。”
“所以呢?”
妹妹声音发颤。
“你们信她,不信我?”
父亲站起来。
“我们只是想问问,那些检查报告——”
“姐姐走这么久,一个电话都没有。”
妹妹打断他。
“她却留下一本日记,专门挑拨我和爸爸妈**关系。她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眼泪掉下来。
“她学习好,能出国。就因为我有病,抢走了你们一点注意,她就恨我这么多年?”
母亲赶紧走过去。
妹妹却往后退,手掌压住胸口。
“这个家是不是容不下我这个病人?”
她弯下腰,呼吸越来越急。
“如果你们后悔养我,我现在就走。”
母亲慌了,扶住她的肩。
“没人让你走。”
父亲也顾不上再问,转身去拿药和水。
“先坐下,别激动。”
妹妹靠进母亲怀里,哭得肩膀发抖。
那本日记被留在床上。
父亲回头看了一眼。
几秒后,他伸手把日记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