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见微来找我时，我正在护士长办公室签调岗材料。

她没了往日的笑，进门就抓住我的袖子。

“嫂子，你帮我说句话吧，他们要把我退回学校。”

我退开，袖口被她拽出一道皱。

“你让人写我名字的时候，怎么没来问我？”

她嘴唇哆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错了，我那天真是吓昏头了。”

“患者没事，你也洗清了，能不能别把我往死里逼？”

我听着那句“你也洗清了”，心口一阵发冷。

“如果没查清呢？”

“你是不是就能安心看着我背处分，再叫我一声嫂子？”

梁见微擦着眼泪，声音一下软了。

“我去跟大家解释，说是我记错了，不让你丢脸，行吗？”

“你只要别再追究，我以后离师兄远一点。”

我看着她，气得手指都在发凉。

“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拿来跟我换东西的？”

“病人躺在那里，家属怕得一夜没睡，你只想让我别追究？”

“你喜欢谁，谁护着你，那是你们的事。”

“我的名字，你不能碰，别人的命，你更不能这么轻飘飘带过去！”

她不回答，眼睛却越过我的肩，落在门口。

裴临川来了。

“师兄！”

她松开我，急急往他面前走。

“我跟嫂子认错了，她还是不肯原谅，你帮我劝劝她。”

裴临川看了一眼我袖子上的褶痕，没像以前那样扶她。

“该说明的情况，我已经交上去了。”

“后面的处理，你配合。”

她攥住他的袖口，声音一下尖了。

“可你说过有你在，不会让我出事！”

“我妈妈还在问，我什么时候能留下来，我怎么跟她解释？”

裴临川低头看着那只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告诉她，你做了什么。”

“那你呢？”

她抬起满是眼泪的脸。

“用得着我的时候，我是最懂你的，出了事，就是我一个人做的？”

梁见微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什么意思？

你不管我了？”

“你为什么要把她扯进来？”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你明知道她刚做完手术！”

她盯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现在知道心疼了？”

“那天我说手疼，是谁把她电话挂了，是谁说她就是爱胡思乱想？”

裴临川脸色骤变，伸手去拦她。

“别说了。”

梁见微却把他的手挥开。

“怕她听见？

她没听见的时候，你说得可顺口了！”

我站在桌边，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原来那通被挂断的电话后，还有这些话。

她转向我，连声音里的委屈都没了。

“你以为我真愿意叫你嫂子？”

“你占着他七年，除了让他操心，还能帮他什么？”

“我能跟他一起查房，讨论病例，你呢？

你连我们说什么都插不上嘴！”

我胸口起伏，抬头看她。

“我不懂你们的病例，就该被你拿来顶错？”

“你想站在他身边，自己去站，为什么非要踩我？”

她张了张嘴，护士长已经把门推开。

“这里每个护士都靠本事工作，不是来给你们分高低的。”

“梁见微，出去。”

她哭着转向裴临川，他却看着我，脸白得吓人。

“砚宁，那句话不是……”

“你说没说？”

我看着他，眼泪悬在眼眶里。

他沉默了。

我点点头，慢慢把包带松开。

“知道了。”

梁见微被带走后，我坐回椅子上，半天没把笔拿稳。

护士长把纸往旁边挪了挪。

“不急，缓一缓。”

我低下头，眼泪落在了手背上。

直到这时候，我才敢承认，那七年并没有让他更珍惜我。

只是让他更确信，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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