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6
裴临川伸手去拿退款单，被经理拦住。
“裴先生，取消手续已经办完。”
“我再付钱，把厅留下来。”
他摸出手机，手指几次没按对密码。
“原来的布置都别拆，请帖也不要撤，我跟她谈。”
我拉住了被他扯歪的文件。
“裴临川，不是酒店不让你办，是我不嫁了。”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
“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七年了，砚宁。”
“请柬发出去了，亲戚车票都买了，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说？”
他把手机攥得很紧，语速越来越快。
“我爸妈连酒店都订好了，咱们有什么事，关起门来慢慢说不行吗？”
我看着他，胸口那点酸胀慢慢变成了冷。
“你让我进去以后，还能出来吗？”
“今天说请柬发了，明天说证领了，等有了孩子，是不是又得为了孩子忍？”
他像被堵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咱们从学校出来，住那么小的房子，你都没说过走。”
我鼻子一酸，指尖在纸边上压出一道折痕。
“那时候你值完夜班回来，累得站着都能睡，还记得给我带早饭。”
“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喊你一声，你都嫌烦。”
他往前一步，声音发颤。
“我没有嫌你烦，我就是以为……你能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他，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所以我在地上爬，在病床上哭，都是我没照顾好自己？”
他急着摇头，伸手想给我擦眼泪。
我躲开，自己用纸巾按住眼角。
“别再说了，我今天真的很累。”
那天，是经理陪我从另一侧的门离开的。
第二天，护士长通知我，用药记录的事查清了。
那晚我不在院内，原始记录没有我的签名，是后来补上去的。
一起值班的人交代，梁见微让她抄我的签名，说我已经口头同意。
我坐在核查室里，听完这些，手心全是冷汗。
裴临川坐在对面，几次想插话，最后都咽了回去。
“盛护士，你没有责任，会给你出具书面说明。”
我接过那张纸，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被叫来问话的那天，我就说过不是我。”
声音一哽，我停下来，怕自己又哭。
“我不要求谁偏向我，可至少查清楚再让我认错。”
护士长握住我的手。
“这件事，科里会正式给你澄清。”
散会时，裴临川追到走廊。
“对不起。”
他挡住我，眼眶已经红了。
“我真没想到她会补你的名字，她跟我说，只是你忘了核对……”
“我也跟你说过。”
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声音很轻。
“我看着你的眼睛说过，那不是我的字。”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知道。”
“不是现在知道。”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当时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砚宁，我只想先把事情……”
我推开他，再也不想听那个“先”字。
每一次，他都让我先让一步。
让了师妹，让了婚礼，让到最后，连我的清白也可以先放一放。
可这次，我没有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