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里下起瓢泼大雨。
我忍着断骨和毒发的疼痛，用头上仅剩的木簪撬开柴房的木窗，爬了出去。
心口的刀伤还在流血，断掉的肋骨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我冒雨爬上城外的乱葬岗，跪在泥地里徒手翻找。
指甲翻裂，血混进泥浆里。
天快亮时，我终于在一处泥坑旁找到了爹的太医院铜牌，还有几根被野兽啃过的残骨。
“爹……纤纤不孝，纤纤来迟了……”
我将残骨抱进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身后亮起一片火光。
东宫侍卫冲上来，踢开我怀里的残骨，将我按进泥水中。
“沈姑娘，殿下有令，带你回宫！”
“放开我！那是我爹的骨头！还给我！”
我挣扎着去够散落在地上的残骨，却被侍卫拖回东宫。
苏云萝裹着狐裘坐在软榻上，白着脸发抖。
“表哥，姐姐沾了一身泥，还带着死人骨头回来。她半夜跑去乱葬岗，会不会是在用巫蛊之术诅咒我？”
萧景珩沉着脸看我。
“沈纤纤，孤真是太纵容你了！你爹好好关在天牢里，你却去乱葬岗捡野骨头回来咒云萝？”
我趴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抓住他的袍角苦苦哀求。
“萧景珩，那真是我爹的尸骨！求你让我把他的骨头收回来安葬，我给你磕头……”
额头一次次撞上金砖，鲜血混着泥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萧景珩见我磕出了血，脸色稍有松动，俯身想扶我起来。
苏云萝却指着侍卫从我怀里搜出的旧书喊道：
“表哥，你看那是什么！那一定是诅咒我的巫蛊邪书。快烧了它，我好冷……”
我认出那本书，急忙扑过去抢。
“不要！那是我爹用一辈子写成的医书孤本，不能烧！”
萧景珩一把夺过医书扔进炭盆。
火焰很快吞掉了泛黄的书页。
我扑过去抢，萧景珩却扣住我的肩膀。
“烧了便烧了。一本医书，难道比云萝的安危还重要？”
焦臭味在殿内散开。
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没了。
我瘫倒在炭盆旁，呕出一大口黑血。
萧景珩终于变了脸色。
他屏退左右，蹲下来将我抱住，语气缓了几分。
“纤纤，忍一忍，孤替你接回去。明日便是大喜之日，孤册封云萝为太子妃，也会纳你为侧妃，风风光光地抬你进门。别再闹了，好不好？”
苏云萝站在软榻边哭道：
“表哥，姐姐这么恨我。明日进门后，她若向外人乱说，或是在茶水里下毒害我，我该怎么办？”
萧景珩替我擦汗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金针。
“纤纤，云萝胆子小。为了东宫安宁，只能委屈你暂时别开口了。”
我还没来得及躲，他便捏住下巴，将金**进哑穴。
喉间传来尖锐的痛意。
我捂住脖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用手指蘸起地上的黑血，费力写下四个字：
最后一面。
萧景珩，这是我们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
萧景珩看完那四个字，只当我答应了，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这就对了。乖乖听话，明日做孤最美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