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八点五十分，我走进衡远总部。
前台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低声叫了一句“顾董”。
这个称呼让很多停下来看我的人反应过来。
总裁辞了，董事还在。
签约厅里铺着深蓝色桌布，**屏上是衡远与锦*文旅并列的标志。顾承宇坐在正中央，面前摆着金边文件夹，苏晚坐在他左侧，正在替他确认签字页。
父亲坐在另一侧，表情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你来干什么？”顾承宇问。
“参加与重大**有关的董事沟通。”我把董事证放在桌边，“如果今天只做签约仪式，我看完就走。”
父亲压低声音：“别在这里丢人。”
“我按议事规则来，不丢人。”
苏晚站起来，示意工作人员关门：“今天不召开董事会，你没有发言权。”
“好，我听。”
我真的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
他们大概以为我来只是争一口气，神情渐渐放松。顾承宇甚至特意让摄影师把镜头转向我，笑着说：“我哥虽然卸任了，还是很关心集团的发展。”
台下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九点整，卖方代表周立恒入场。他只在尽调会上与我见过两次。
顾承宇开始致辞。
他说锦*项目会开启衡远的新局面，说自己不会因为个别人的保守错失机会，还说做企业要有魄力。
每一句都像讲给我听。
我翻开他提前发给管理层的项目摘要。入住率仍然是那个未经核验的数字，债务清单仍然缺少两页，关联关系一栏还是空白。
九点十二分，周立恒先签了字。
卖方代表把文件夹推到顾承宇面前。
顾承宇拧开笔帽。
就在笔尖要碰到纸面时，签约厅后门开了。
唐敬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身后跟着独立董事周岚。
“顾总，请暂停签字。”
顾承宇的手停在半空。
父亲脸色一沉：“唐敬，谁让你进来的？”
“昨晚十一点十七分，董事会工作邮箱收到顾砚舟总裁提交的重大**风险备忘。按照您主持制定的议事规则，重大**存在未解决重大风险时，董事会秘书应当提醒全体董事，并在程序完成前提示暂停执行。”
唐敬把签收记录放在桌上。
“我履行的是职责。”
周岚拉开椅子坐下：“邮件我看了。为什么三亿八千万的报价，比评估上限高出一亿两千万？为什么卖方抵押情况没有完整披露？”
顾承宇终于放下笔：“那是顾砚舟离任前的片面判断，不能因为他个人有情绪，就耽误集团项目。”
“是不是片面，看材料。”周岚说。
父亲试图压住场面：“今天只是签约，具体问题会后讨论。”
“先签再讨论，和规则相反。”我开口。
苏晚立刻看向我：“你刚才答应只听。”
“周董事问的是风险，我作为报告提交人，可以回答。”
她没有再说话。
唐敬将风险备忘投到大屏上。第一页是价格差异，第二页是缺失的债务清单，第三页是卖方股权穿透图。
会议室里渐渐没有声音。
穿透图最上方，周立恒的名字被红框标出。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周立恒系集团法务负责人苏晚之舅父，关联关系未在**材料中披露。
周立恒脸上的笑消失了。
顾承宇猛地转头看苏晚：“你不是说都处理好了？”
这一句话，比任何辩解都快。
苏晚脸色发白：“我只是在格式上做过调整，业务资料是项目组给的。”
我站起来，走到桌前，没有碰那份**合同。
“现在，价格、债务、关联关系三项问题都摆在纸面上。”
我看向父亲，又看向顾承宇。
“按照您定的规则，关联人员是否该先说明并回避，项目是否该先复核？”
顾承宇握着笔，指节发白。
台下几十部手机还架在原位，却没有人再拍照。
那支准备签下一亿两千万差价的笔，始终没能落到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