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的路上,我揣着那份文件,心里五味杂陈。
我心思细,做事一向谨慎,常年出差的经验也有一点,但都是在内地省份跑。
高原地,那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晚上,我把这事跟小兰一说,她半天没说话,眼圈先红了。
“那么远……还要三个月……”她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就这一次。
为了你和乐乐,为了咱们这个家。
等我回来,咱们就申请房子,给乐乐换个大点的床。”
“你说的……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帮我整理着皱巴巴的衣领。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新家,关于乐乐上学。
我把对未知的恐惧压在心底,只把最美好的蓝图描绘给她听。
因为我知道,从我接下这个任务开始,我就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我不能倒下。
去高原地的路,比我想象中要漫长和艰难得多。
绿皮火车坐了三天三夜,车厢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各种方言。
我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骨头都快散架了,脑子里却反复盘算着采购清单上的“雪山草”。
这是厂里一种特种钢材急需的冷却剂辅料,只有墨脱县的深山里才有,金贵得很。
下了火车,又转乘长途汽车。
越往西走,路越颠簸,人烟也越稀少。
车窗外,平原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雪山。
高原反应如期而至,脑袋像被一个铁箍紧紧勒住,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闷得慌。
车上一个要去当兵的年轻战士看我脸色发白,递给我一个军用水壶:“老大哥,喝口水,慢慢呼吸,别急。”
我感激地冲他笑了笑,拧开壶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第一次来吧?”
他很健谈,“这地方邪乎,看着天好好的,说不定下个山头就大雪封山了。
你这是去哪儿啊?”
“去墨脱县,厂里有点事。”
我含糊地回答,出门在外,我习惯了不多言。
“墨脱啊?”
小战士瞪大了眼睛,“那可是‘高原孤岛’,现在大车根本进不去,你得到派镇转马帮了。
老大哥,你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他的话,在我抵达派镇的那个傍晚,就得到了印证。
长途车在泥泞的土路尽头停下,司机师傅指着前面几排零星亮着灯的平房说:“到了,这就是派镇,再往前,车就过不去了。”
我背着沉重的帆布包,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下了车。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整个镇子被巨大的黑暗和寂寞笼罩着,只有几声犬吠,显得这里更加荒凉。
我按照来之前打听好的信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中心走,想找一家国营旅店住下。
一路翻山越岭,车马辗转,我只想有张床能让我躺下,好好睡一觉。
可现实,又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山区交通的彻底断绝,让这个小小的镇子,成了进出墨脱的唯一中转站,所有能住人的地方,早已被提前抵达的各路人马挤得满满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