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满了。”
国营旅店招待所的大姐头也不抬,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吐出三个字。
“大姐,您行行好,再给看看?
我睡走廊,睡柴房都行!”
我把兜里的介绍信和工作证一起递过去,脸上堆满了笑。
她这才抬眼皮扫了我一下,看到我风尘仆仆的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满了就满了,哪有地方?
你当这是你们大城市呢?
后面排队去!”
我回头一看,果然,我身后还站着好几个和我一样满脸愁容的异乡人。
从招待所出来,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几乎走遍了镇上所有能被称之为“店”的地方,甚至连供销社的仓库都去问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难道第一天就要露宿街头?
这还没进墨脱呢,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我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三百块钱,这笔钱我一分都舍不得乱花,那都是乐乐的奶粉钱,是小兰的新衣服。
我颓然地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从包里摸出最后一个已经压得不成样子的馒头,就着冰冷的风啃了起来。
馒头又干又硬,硌得我喉咙生疼。
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涌了上来,我的眼眶有点发热。
就在这时,一个牵着**藏族汉子从我身边走过,他身上穿着厚厚的藏袍,黝黑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
他看了我一眼,停下了脚步。
“阿佳(藏语兄弟),外地来的?”
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啊,大哥。
想找个地方住,都满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时候,都这样。
你们这些来收药的勘探的,都挤在这儿了。”
他打量了我几眼,看我一脸老实相,不像个坏人,便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山脚下的一个方向。
“你看,那儿。
山脚下那个独立的院子,看到没?
那里住着卓玛,她家应该能借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朦胧的夜色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孤独的黑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她……一个人?”
我迟疑地问。
“是啊。”
汉子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她男人前年去山里放牧,摔下山崖没了,就剩她一个人带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过。
唉,也可怜。
你去问问吧,卓玛心善,看你这样,应该会收留你。
给点钱或者粮票就行。”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牵着马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看着那个遥远而孤独的院子。
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重新背好包,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朝着那片黑暗中的微光走去。
通往山脚小院的路,比我想象的更难走。
这是一条被牛羊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碎石遍布。
我打开从厂里带来的手电筒,那一点微弱的黄光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那么渺小。
周围是“沙沙”的风声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远处的狗也跟着吠叫起来,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