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请她坐。
许晴却站着不动。
她看着我,开门见山。
“沈先生,我妈明天手术。
医院说今天六点前必须完成预缴。”
我说:“我知道。”
“那你把缴费单给我。”
她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像上午那个在台上说不再接受侮辱的人,不是她。
我问:“你不是不想再接受带着羞辱的帮助吗?”
许晴脸色微变。
“我说的是精神上的侮辱,不是说救命的钱。”
我看着她。
“钱还分精神和救命?”
她咬了咬牙。
“沈先生,你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我只是一个学生,我妈是病人。”
她说“学生”和“病人”时,语气很重。
这两个身份,被她用得很熟练。
需要钱的时候,她是学生,是病人家属。
需要站上台控诉的时候,她是被资助人压迫的受害者。
每一个身份都是真的。
也都被她拿来当刀。
班主任低声说:“许晴,跟沈总好好说话。”
许晴深吸一口气,像是勉强压住脾气。
“好。
沈先生,上午我的话可能让你不舒服。
但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可以生我的气,可你不能拿我**命撒气。”
这句话把责任推得很熟练。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她问手机算不算学习用品。
那时她也这样。
先把好处拿到手,再把边界说成别人的刻薄。
我说:“许晴,我没有拿***撒气。
我只是停止给你们花钱。”
她愣了一下。
“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帮助一个值得帮助的学生。”
她脸色彻底难看。
“所以我今天说了几句话,就不值得了?”
“不是几句话。”
我看着她。
“是三年。”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继续说:“三年里,你每一笔钱都拿了,每一次额外申请都知道找我。
你知道***手术需要二十万,也知道这笔钱是谁准备。
可你上台说我用钱侮辱你时,没有一句犹豫。”
我拿起手机,打开基金会系统里的资助记录。
一页页明细摆在她面前。
学费,住宿费,竞赛费,交通费,医疗陪护费,术前检查费。
每一笔后面都有她或班主任提交过的申请。
有些申请甚至是她半夜发来的。
最晚的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
许晴在系统备注里写:请尽快处理我母亲手术预缴,明天表彰会后我要去医院。
我把那条记录点开。
“许晴,昨晚你还在催这笔钱。”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班主任也看见了。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我说:“今天上午,你当着全校说我用钱侮辱你。
下午,你来拿这笔你口中的侮辱。”
班主任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第一次听见这些细节。
许晴却急了。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让我不舒服!”
“所以我现在让你舒服。”
我把手伸向桌上的垃圾桶。
里面还有几片没扔干净的纸屑。
我拿起其中一片,放到桌上。
陶玉兰三个字,只剩下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