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这句话出来时,我终于笑了一下。

很轻。

没有人看见。

我把缴费单对折。

纸面上,陶玉兰的名字被折痕压过。

校长急得伸手想拦,又不敢在镜头前动作太大。

“沈总,孩子年轻,说话难免冲动。”

我问:“她十八岁了吗?”

校长一顿。

“满了。”

“那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校长没有再劝。

他也许想替学校挽回场面,也许想替许晴保住手术费。

但他坐在我旁边,听完了她整段发言。

没有人逼许晴说那些话。

没有人把话筒塞进她手里,教她把资助说成侮辱。

那是她自己选的场合,自己选的词。

我把缴费单撕开。

第一声纸裂,很轻。

台上许晴刚好鞠躬,掌声再次响起。

我就在掌声里,把那张二十万手术缴费单撕成碎片。

校长整个人僵住。

“沈总,那是她母亲明天手术的预缴单。”

我把纸片攥在掌心。

“她说不想再接受任何带着羞辱的帮助。”

校长嘴唇动了动。

我说:“我成全她。”

表彰会结束后,许晴被学生围住。

有人抱她,有人安慰她,有人说她勇敢。

许晴很会掌握分寸。

她没有继续骂我,只红着眼说:“我只是想要尊严。”

这句话又被媒体拍了下来。

校长把我请到休息室,关上门后,急得额头全是汗。

“沈总,我替孩子给您道歉。

手术的事不能耽误,陶玉兰那边已经做好术前准备了。”

我把碎纸丢进垃圾桶。

“你替不了她。”

校长愣住。

“什么?”

“今天站在台上说话的人是许晴,下午来要钱的人也只会是许晴。”

校长沉默了。

他不是坏人。

班主任也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下意识觉得,许晴成绩好家里苦母亲病重,所以她说错话也该被原谅。

可我很清楚。

苦难不是免罪牌。

考六百八十九分,也不能把白眼狼说成可怜人。

休息室门被推开。

许晴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班主任。

班主任脸色尴尬,显然是想让她来缓和一下。

许晴却没有半点缓和的意思。

她看着我,声音不高,却很稳。

“沈先生,我知道你今天不高兴。”

我抬眼。

她继续说:“但我不后悔。

你资助我三年,我很感谢,可感谢不代表我不能说出真实感受。”

班主任急忙拉她。

“许晴,少说两句。”

许晴却把手抽回来。

“老师,我已经成年了。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点头。

“很好。”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我拿起外套,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那你也该承担自己说完话后的结果。”

许晴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我只说了三个字。

“成全你。”

许晴找到酒店时,已经是傍晚五点二十。

她没有一个人来。

她带着班主任。

班主任满脸为难,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沈总,我不是来逼您。

我只是怕陶玉兰的手术真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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