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月一号。
我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社区站有批疫苗**，要打的说一声，我帮你们留号。”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给隔壁床的老**换药。
换完药回来，群里多了四十几条新消息。
陈朵朵发了**，许薇薇在底下刷表情包，何佳佳问晚上吃什么，林晚甩了个火锅店链接。
我那条消息夹在中间，上面盖了四十多层楼。
没有一个人回，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像我那行字从来没出现过。
我锁了屏，把手机塞进抽屉。
上午十点多，陈朵朵来了。
社区卫生站就这么大，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接种台后面登记。
她举着手机，前置摄像头亮着，嘴巴没停过。
“家人们看，这就是我们这边的社区站，小是小了点，但疫苗是免费的哈——”她从我面前走过去。
手机镜头扫过我的方向时，她很自然地把机位抬高了两寸，刚好卡掉我的脸。
“护士姐姐，我要打那个流感的。”
她对着我右手边的同事喊。
我同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陈朵朵。
“那边登记。”
同事指了指我。
陈朵朵笑了一下，眼睛从我身上滑过去，像滑过一面墙。
“我等会儿再来吧，先播完这场。”
她走了。
直播间弹幕刷了一排“好敷衍哈哈哈”。
没人知道她在敷衍谁。
晚上七点，林晚在群里丢了张图。
六人座的圆桌，坐了五个人。
菜点了八个，杯子摆了五只，啤酒开了两瓶，陈朵朵比着剪刀手，许薇薇侧头靠在林晚肩上。
何佳佳坐在最右边。
她右手边空着半个位子。
说是半个，因为她的胳膊肘明显往右撑了撑，身体歪着，像在给什么人让地方。
照片底下，林晚配了一句：“姐妹日常，差一个也不差什么。”
我把图保存下来，放大。
何佳佳那只搁在桌面上的手，筷子横着放，筷尖朝向那个空位，像给人夹完菜顺手搁下的。
习惯这种东西，比嘴硬多了。
后来宋小满跟我说了一件事。
拍那张照的时候，何佳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个椅子的距离。
林晚拿筷子敲了她手背一下。
不重，但声音脆。
“坐过来。”
何佳佳缩回手，没吭声。
五个人继续吃，没有人再看那个空位。
我没去吃那顿饭。
不是没人叫我，是真的没人叫。
连客气一下都省了。
十一点，我坐在出租屋里，把日历翻到第二页。
撕下来。
这次没压平，直接拿图钉钉在床头的墙上。
白色的墙皮有点起壳，图钉扎进去，掉了一小片灰。
第二页日历就钉在那儿，正面朝外，背面对着墙。
我关了灯，躺下，侧头就能看见它。
台灯灭了以后，窗外路灯的光刚好打在日历纸的边角上，像一小条发黄的疤。
手机又亮了。
不是群消息，是许薇薇发的朋友圈。
她转发了那张合照，文案写的是“五缺一也很快乐”，后面跟了个太阳的表情。
我看了一会儿，退出去。
没点赞，没评论。
她也没给我看这条朋友圈——我是后来从宋小满那儿截的图。
不过有件事，许薇薇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那天晚上两点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把那张合照点开了。
她盯着何佳佳右边那半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一件事。
她想不起来，今天白天在社区站，周宁到底有没有跟她说过话。
明明就隔了一个柜台的距离。
她把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
空位还是空的。
她试着回忆周宁昨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想了五分钟。
什么都没想起来。
许薇薇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后背有一小片，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