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朵朵涨了两千粉。
靠一个段子。
七月二号晚上,她坐在出租屋里开直播,**板是她新买的环形灯,打得脸白白净净的。
“跟你们讲个真事儿,”她*了一口奶茶,“我有个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哎不说名字哈,说了她该找我了。”
弹幕飘过去一串“说说说”。
“就那种人你们见过没?
平时话不多,你以为她高冷,其实就是没话说。
你心疼她吧,她回你一句‘我没事’。
你不管她吧,她就搁那儿待着,跟个**板似的。”
她笑了一下。
“关键是吧,她还觉得自己在演什么大女主呢。
一个人默默承受、独自坚强——你但凡跟她说句‘你别装了行不行’,她能瞪你三天。”
弹幕炸了。
“哈哈哈我身边也有。”
“这种人最烦了,又不说又委屈。”
“博主你也别老说人家了。”
陈朵朵截了直播间的数据,发到群里。
林晚回了个“牛”。
许薇薇发了一排鼓掌的表情。
何佳佳没说话。
宋小满也没说话。
我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同事拿手机给我看,问我认不认识这个博主。
我说认识。
同事又问:“她说的是你吗?”
“不知道。”
我把血压计的袖带缠好,“阿姨,胳膊伸一下。”
下午两点,许薇薇点开了外***。
她搜了我常喝的那家奶茶,焦糖椰椰,少冰,加珍珠。
地址栏填了我出租屋的门牌号。
手指悬在支付键上,停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清空了购物车,锁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
这件事我不知道。
是后来翻她手机订单记录看到的——有个未付款的残留,时间精确到14:07。
七月二号半夜,何佳佳拎着个保温壶下了楼。
她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都没扎,站在我那栋楼底下。
抬头看了看三楼,我房间的灯是灭的。
她在楼下站了十分钟。
保温壶里是热水,我后来猜的,因为何佳佳这个人喝不了凉的,她随手烧的水一定是热的,拎给谁都是热的。
十分钟后她又拎着壶回去了。
壶还是满的。
我那天醒着。
听见楼下拖鞋踩水泥地的声音,啪嗒啪嗒的,来了,又走了。
我没开灯,也没下楼。
七月二号,第三页。
七月三号,**页。
两天撕了两张,钉在第二页旁边。
三张日历纸排成一排,图钉扎出的**让墙皮又掉了几片。
同事看见了,问我:“你这贴的什么?”
“倒计时。”
“等什么日子?”
“等一个该到的日子。”
她没再问。
七月三号晚上,林晚做了个梦。
梦的开头很正常。
十二岁,暑假,河堤上。
她们五个——不对,六个人,蹲在河堤的石阶上,围成一个圈。
圈子中间好像有个人在说话。
说什么听不清,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林晚凑过去想看那个人的脸。
看不见。
不是背对着她,是那张脸本身就是糊的。
五官的位置都在,但每一处都像被水泡过,颜色洇开了,鼻子和眼睛混在一起,嘴巴的轮廓散成一片。
她想喊那个人的名字。
嘴张开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是梦里喊不出来——是她根本想不起要喊什么。
林晚醒了。
凌晨三点四十。
空调嗡嗡地吹,她后背全是汗。
她坐在床上,盯着对面墙发了两分钟呆,然后抓过手机。
搜索栏里打了三个词:12岁,河堤,医院。
结果跳出来一堆不相关的。
她加了个地名,又加了个年份。
第二页,有一条本地论坛的转载,标题是《城南河堤落水事件,12岁女孩勇救同伴》。
新闻很短,三百来字,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
林晚往下拉,拉到“救人女孩”那一栏。
名字在那儿。
三个字,黑色宋体,清清楚楚印在屏幕上。
她的眼睛滑过去。
又滑回来。
再滑过去。
就是停不下来。
像手指划过一块玻璃上的水珠,每次都觉得碰到了,每次又滑走了。
她看了四遍。
一个字都没记住。
林晚把手机摁灭,攥在手里。
指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