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升降台刚升起来，陆承宴便伸手接住了我。
我的头垂在他臂弯里，手从胸前滑了下去。
他低头叫我。
“知夏？”
哥哥伸手碰了碰我的肩。
“吓晕了？”
沈明珠挤过来，先把毛巾盖在我身上。
“姐姐本来就怕水，刚才又折腾了那么久。”
陆承宴刚要弯腰，前厅的音乐换了。
司仪的声音传进来。
“接下来，请新郎迎接他的新娘！”
爸爸看向门口。
“已经开场了？”
工作人员点头。
“宾客都站起来了，就等新人。”
妈妈赶紧拢住我散开的裙摆。
“先进去，台上有椅子，让她先坐会缓缓。”
陆承宴托住我的后脑，把我往怀里拢了拢。
“她胆子小，缓一下就好。”
说完，他低头贴近我。
“没事了。”
“不是想早点离开这里吗？
走完仪式，我们就走。”
我等过这句话。
水箱里还剩十二分钟时，我等他牵我出去。
还剩六分钟时，我只想让他解开腰带。
最后，我已经不想结婚了。
只想再吸一口气。
门开了。
灯光落在陆承宴身上。
司仪立刻笑着迎过来：“看来新郎等不及了，直接把新娘抱来了！”
台下有人起哄。
“陆总，放下来让我们看看啊！”
陆承宴没有松手。
“她有点累。”
他抱着我走上红毯。
湿透的裙摆拖在身后，一路留下水痕。
妈妈跟在旁边，忙着把拖地的头纱捡起来。
哥哥走向台侧，低声交代工作人员。
“把地擦了，别让后面的人滑倒。”
他们终于肯为我停下来。
却只停了擦地的这几秒。
台中央摆着宣誓用的双人椅。
陆承宴把我放上去。
他刚抽开手，我便向旁边歪了过去。
他立刻坐下，让我靠住他的肩。
司仪笑着打圆场。
“新娘今天太紧张了，舍不得离开新郎。”
宾客又笑起来。
沈明珠拿着捧花上台，把花塞进我的手里。
花束落下来。
她接住，又塞了一次。
哥哥在旁边皱眉。
“差不多行了。”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已经按你说的弄出来了，还想怎么样？”
妈妈挡住我的手，把捧花横放在裙摆上。
“别说她了，先宣誓。”
她转向我，替我扶正头上的发饰。
“知夏，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
“妈妈就盼着你风风光光嫁一次，给妈争点气。”
我看着她。
早上化妆时，我也问过她。
“妈，我今天好看吗？”
她忙着替沈明珠挑伴娘耳环，让我别挡镜子。
现在，她终于肯仔细看我。
看的却还是头发乱没乱，口红花没花。
司仪把话筒递给陆承宴。
“陆承宴先生，你愿意娶沈知夏女士为妻，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陪伴她、保护她吗？”
“我愿意。”
他说得很快。
台下掌声响起。
有人喊：“亲一个！”
陆承宴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停了停，又把我的手握进掌心。
“到你了。”
话筒递到我面前。
“沈知夏女士，你愿意吗？”
没有声音。
司仪等了两秒。
“新娘是不是想听新郎再保证几句？”
沈明珠站在旁边，轻轻叹气。
“姐姐还在怪我。”
她接过另一支话筒。
“对不起，姐。
水下秀是我安排的，你不高兴，骂我就行。”
“可今天是你和承宴哥的婚礼，别因为我，耽误你们的好日子。”
台下有人劝。
“妹妹都道歉了。”
“新郎还抱着哄着，够疼人了。”
爸爸站到台边，朝司仪示意。
“先交换戒指。”
戒指盒送到陆承宴面前。
他没有马上接。
而是侧过脸，看着我。
“还不肯理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
“我知道你委屈。
以后不弄这些了，好不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放进我手心。
红色的小房子，硌在我的掌纹里。
“新家的。”
“今天就搬。”
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却没拦。
“搬，都依你。
先把婚结了。”
陆承宴把我的手合起来。
可他一松开，钥匙就掉了。
叮的一声。
落在话筒旁，响遍整个宴会厅。
前排终于有人放下了手机。
“新娘是不是不舒服？”
哥哥弯腰捡起钥匙。
“她从小就倔。”
“知夏，承宴都答应搬出去了，你还要他怎么哄？”
陆承宴没接话。
他取出戒指，托起我的手。
那只手却软软地垂着。
他试着把我的无名指抬起来。
“伸一下。”
戒指滑落，掉进捧花里。
他没有去捡。
“知夏？”
这一次，他叫得很清楚。
司仪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陆承宴伸手掀开我的头纱。
灯光下，我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已经变得惨白。
我的胳膊从椅边垂下，碰落了那枚戒指。
然后整个人朝地面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