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男人穿白衬衫，站在一棵树下笑，眼角一颗泪痣。

和他摘了眼镜的样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心里发毛。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董，”他把照片放回桌上，“你要找人假扮儿子，影视圈一抓一大把，比我像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什么非得是我？”

沈从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是天意。”

盛阳：？

天意。有钱人说话都这套吗。花两万块算命的都没这么玄。

他不信。这老头第一眼见到他就激动，先要他摘眼镜，再看脸，再掏照片——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哪像临时起意，倒像照着模板找人。找了多久，找过多少人，他不知道。

但他没戳破。戳破了，这一万块和这份工作就没了。

他缺钱。缺得很。

“我可以答应。”盛阳伸出三根手指，“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做DNA亲子鉴定。别怪我多心，这事太蹊跷，我不能稀里糊涂被人当枪使。”

“应该的。”沈从军点头。

“第二，报酬一千万，先付三百万。我女儿要上学，要吃饭，这笔钱一分不能少。”

“没问题。”

“第三，只扮一年。一年后不管出什么事，你放我走，抹掉我所有参与的痕迹。”

沈从军答得很快。三个条件，连一秒都没犹豫。

盛阳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千亿集团的董事长，被人开价一千万，还价都不还一下。这不叫痛快，这叫早有准备。

下楼的时候，盛暖举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跑过来。

“爸爸！你看！岚岚阿姨教**的！”

花插得没法看，花茎长短不一，中间拿皮筋捆着，一小捆青菜似的。

盛阳蹲下来接住她，“好看。”

“真的吗？”

“真的。比岚岚阿姨插得好。”

曲岚在旁边笑出声，“暖暖还真有天赋，比我强，我这双手也就配搬搬花。”

沈从军跟在后面下楼，目光落在盛暖脸上。

停了三秒。

三秒之后，这个一分钟前答应一千万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老男人，脸色白了。

盛阳把暖暖抱紧。

不对劲。老头看暖暖的眼神，不是看小孩的眼神。

——

当晚，三百万到账。

盛阳盯着账户余额，把零数了两遍，确认没少。

他什么都没买。第一件事，给暖暖换***，市里最好的那家，一年学费十八万，全款付清。第二件事，给老家的孤儿院匿名汇了二十万。老院长对他有恩，虽然那老**到死都没跟他讲过一句他的身世。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沈从军到底瞒了他什么？天底下哪有陌生人第一眼就肯砸几百万的道理？那三秒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盛阳盯着天花板想到后半夜，得出一个结论：这潭水比他想得深。可他已经下水了。

第二天下午，鉴定中心。

医生拿着报告，表情古怪。核对了三遍仪器数据，看看盛阳，又看看报告。

“先生，”医生开口，“您和沈从军先生的亲权概率，99.99%。”

盛阳愣在原地。

他是孤儿。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档案“监护人”一栏写的是孤儿院。

怎么可能有99.99%。

要么，沈从军换了样本。

要么，这是真的。

他忽然想起孤儿院门口那个算命的，抓着他的手说他天生富贵命，被院长当骗子轰走。

后背一层冷汗。

盛阳拿着报告直接去找沈从军，把报告拍在桌上。

“解释。”

沈从军看了一眼，一点意外的意思都没有。“结果不出所料。”

“什么叫不出所料？”盛阳压着火，“我是不是你儿子，你从一开始就清楚？那你让我‘假扮’，演给谁看？”

沈从军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有血缘，那你就不是假扮。”他慢慢地说，“是回家。”

回家两个字砸下来，盛阳火气更旺。二十多年没人管过他的死活，现在一个老头让他回家？

“我要听实话。”他站起来，“从见到我第一眼起，你就没说过一句实话。”

沈从军看了他很久。久到盛阳以为又要拿“天意”糊弄过去，他才开口。

“二十三年前，你被人从我眼皮子底下偷走了。”

盛阳呼吸一停。

“那个偷你的人，现在还活着。”沈从军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离你很近。”

离他很近。

这四个字，盛阳回去之后嚼了一整夜。

他坐在客厅，把认识的人挨个过了一遍。孤儿院的人，老院长退休多年，去年已经过世。三位室友，蒋友铭连他现在住哪都未必清楚。曲岚？不可能，曲岚对他和暖暖的好有目共睹。

齐玥。

盛阳的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

前妻，离婚不到半年。他记得很清楚，婚后第二年，齐玥主动提过一次收养暖暖。她说妈这个身份她不要了，只想正式收养暖暖。

他拒绝了。暖暖有爸，用不着别人收养。

齐玥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红着眼睛说：“暖暖不认我这个妈，可我必须对她好。”

当时他只当是母爱作祟，甚至还感动过。一个肯对不是亲生的孩子这么上心的女人，不多。

现在想，浑身发凉。

齐玥针对的，恐怕从来不是暖暖。

是他。

一个医科大学同级不同系、家境优渥的女人，为什么盯着一个孤儿院长大的穷小子不放？

窗外天蒙蒙亮，盛阳一夜没睡。

天亮后没多久，沈从军送来的东西到了。

一整套江城顶级豪宅的钥匙，一辆车，一柜子量身定制的西装，最底下压着一份手册，封皮上印着两个字：沈砺。

名字、海外经历、习惯动作，连喝咖啡加不加糖都写得明明白白，一条条列着，要求全部背下来。

盛阳翻到最后，一条备注跳出来。

“沈少爷有一门婚约，未婚妻姓闻，闻氏千金。”

盛阳捏着手册，半天没动。

闻家。

闻嫣然。齐玥的表妹。他见过不止一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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