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司,我去了一趟墓园。
墓碑上的养母笑得温和。
我跪在碑前。
“妈,我来看你了。”
小时候,我被丢在福利院门口,是她把我带回家。
那年冬天,我发高烧,夜里一直哭,她背着我往医院跑。
雪落在她肩上,化成水,她却把围巾一圈圈缠在我脖子上。
她把手里那只旧金戒指摘下来,塞进收费窗口。
我烧得迷迷糊糊,抓着她的袖子问: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她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你这孩子,妈**卖铁也不会不要你。”
后来我考上大学,她送我去车站。
她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了鸡蛋和一叠皱巴巴的钱。
车快开了,她还扒着窗户叮嘱我。
“别怕,想回来就回来,妈在家。”
可现在,家里没有她了。
我也没有地方能回了。
从墓园出来时,手机响了。
是沈聿风。
接通后,他声音冷得像例行通知。
“沈**,把沈家的祖母绿胸针送到老宅,今晚家宴要用。”
“既然真的想跟我划清界限,就先把沈家的东西还回来。”
我脚步停住。
那枚胸针,是结婚那天沈老爷子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这是沈家传给长媳的东西。
可沈母一直不喜我。
她看着我的资料,语气很淡。
“你这样的出身,配不上聿风。”
那时我难堪得说不出话。
沈聿风从楼上下来,直接把那份资料抽走,扔进碎纸机。
他说:“她是我选的人,谁都不用替我挑。”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会护我一辈子。
可现在,我刚进门,脚下忽然一滑。
我摔在玄关,手里的木盒磕到台阶上,手肘瞬间麻了半边。
佣人看见我,第一反应去捡那个盒子。
“**您慢点,胸针别摔坏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掌心被磨破,血蹭在地砖上。
客厅里很安静。
沈母坐在主位。
夏妙妙挨着她,身上披着沈家老宅常备的羊绒披肩。
那条披肩,我以前碰一下,沈母都会让佣人拿去消毒。
沈聿风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只皱了下眉。
夏妙妙立刻道:“她自己没站稳,别怪佣人。”
没人问我疼不疼。
我把木盒递过去。
沈母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才缓和些。
“还好没坏。”
晚饭已经摆好。
我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花生油香。
我花生过敏,沈家人都知道。
结婚第一年,我在这张桌上误吃了一口花生酱拌菜,当晚起了满身红疹。
那时沈聿风抱着我去医院,脸色比我还难看。
后来,他亲口吩咐老宅厨房,不许再用花生和花生油。
今晚,桌上却摆着花生碎拌菜、花生酱烧鸡,还有几道用花生油炒出来的菜。
而夏妙妙面前的那碗汤被单独端走。
沈聿风低声吩咐佣人:“妙妙闻不得姜味,重新做。”
我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沈母看了我一眼,语气不轻不重。
“你花生过敏,自己避开就是,别扫大家的兴。”
我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有些忌口,是需要被人心疼才算数的。
饭后,沈母让佣人把胸针拿出来,直接递给夏妙妙。
“给妙妙试一下。”
我抬头看向沈聿风。
他没有阻止。
夏妙妙把胸针别在礼服胸口,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笑得很甜。
“聿风哥哥,好看吗?”
沈聿风看了一眼,淡淡道:“还行。”
沈母满意地点头。
“到底是年轻,戴着就是好看。”
沈聿风看向我。
“最后两天而已,回头还你。”
“不用还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先走了。”
沈聿风盯着我离开的背影,莫名有些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