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为自己改名顾昭。
顾影自怜的过去已经死了。往后余生,我要昭昭如日月,只为自己而活。
我当掉珍珠耳珰,拿出十两治伤,又带着余下的钱赶往临水县,找到了沈家从前的老账房秦叔。
两年前,秦叔劝父亲不要继续借贷扩张,被父亲当众斥作晦气,赶出沈府。
如今他靠替人记账度日,住处也只剩一间旧宅。
他开门看见我,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二姑娘?”
“沈明珠已经死了。”
我将从城门告示旁揭下的沈府讣告放到桌上。
“秦叔,我现在叫顾昭。”
他盯着我红肿未消的右腕,眼圈渐渐泛红,却没有劝我回沈家,只问: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行商。”
我拿出一本账册。
那是我养伤时,凭记忆默写出的沈家历年货价、水陆路线和沿途渡口。
“您有人脉,我会看账,也记得沈家用过的商路。我们可以从小生意做起。”
秦叔翻了几页,神色渐渐认真。
“你想从哪里开始?”
“临水,药材。”
次日,他带我去见药商孙掌柜。
孙掌柜有一批药材急着送往沧州,官道塌方,货物已在仓中积压七日。
听说我要改走水路,他当场冷笑。
“一个小姑娘,也敢替我押货?”
“您的白术受潮了。”
我抓起一块药材掰开,将发暗的内芯递给他。
“表面看不出来,再压三日,至少折损三成。”
孙掌柜脸色微变,立即命人开箱。十几箱药材中,果然有两箱受潮。
幸好发现得早,摊开晾晒后还能保住大半。
这时,一名玄衣男子从屏风后走出。
他眉目冷峻,腰间只佩着一枚墨玉。
孙掌柜忙道:“这是北地裴家商号的少东家裴行舟。这批药材,也有裴家的份。”
裴行舟看了看药材,又看向我。
“眼力不错。可看出受潮是一回事,将货送到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责任要先写清楚。”
我将拟好的契书推过去。
“孙掌柜预付船资,秦叔以宅契担保两百两。”
“迟一日,扣三成酬银;迟三日,此单酬银全免。”
“若因昭记保管不当造成货损,我们按实际损失赔偿,最多两百两;”
“若遇洪水等天灾,则按契约共同承担。”
裴行舟翻完契书。
“你若失败,秦账房的宅子便没了。”
我看向秦叔。
“所以要不要作保,由秦叔自己决定。”
秦叔按下手印。
“我信你一次。”
裴行舟这才提笔,作为见证人落了印。
装船当晚,原定的船主见我们货急,突然坐地起价,要再添五十两。
秦叔气得同他争执,我却直接命人卸货。
我取出旧航图,指向下游的白沙口。
“大船过不了浅滩,小船却能走。把药材分成三批,连夜转运。”
秦叔皱眉:“多雇两**,这一单几乎白做。”
“第一单少赚不要紧。”
我看向等着我们低头的船主。
“若失了信用,便不会再有第二单。”
裴行舟正好来查看裴家的货物。他看过航图,只提醒了一句:“明夜有雨,白沙口水急。”
“我知道。”
“还走?”
“走。”
我们连夜分船。途中暴雨突至,我带着伙计重新加固油布,右腕的伤口也再次裂开。
裴行舟递来一卷干净布条。
“手若真废了,往后怎么拨算盘?”
我接过布条,自己缠住伤口。
“裴公子若想帮忙,不如去看看最后三只药箱。”
他怔了一瞬,没有生气,竟当真转身去了。
货物最终迟了一日抵达,却没有损毁一箱。
我依契扣去三成酬银。结清雇船与人工后,只剩一百八十两净利。
孙掌柜却将往后三个月的运货契书递给我。
“能赚钱的人多,肯认赔的人少。顾姑娘,我再信你一次。”
我留下八十两周转,向系统**一百两。
银票在掌中化为微光。
“剩余寿命债:九万九千九百两。”
此后三个月,昭记连续完成六单,终于在临水有了些名声。
入冬前,裴行舟再次登门,将一份冬粮契书放到我面前。
“裴家要向北地运送一万石冬粮,想找几家商号共同承运。”
他看了一眼我已经痊愈的手腕。
“顾东家,敢不敢接其中四千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