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四千石,不能全走水路。”
我看完契书,直接指出问题。
裴行舟并未催促,只问:“你想怎么走?”
“水陆并行。”
昭记成立不过数月,根本没有独自承运四千石冬粮的车马。
我找来三家合作车行,由昭记统筹路线和仓储,裴家预付三成车马银。
“昭记负责调度与陆运,车行按份承运。
若有人延误,由各家承担自己的损失,昭记只赔调度不当造成的部分。”
裴行舟看完条款,提笔签字。
“顾东家越来越不肯吃亏了。”
“该担的责任,我一分不少。不该担的,谁也别想压给我。”
启程前,同行突然抬价,包下了沿河大半船只。裴家原定的水运被迫缩减,又有一千石冬粮临时转到昭记名下。
秦叔急得额头冒汗。
“我们只有三千石的车马,剩下的一千石怎么办?”
“改道。”
我没有料事如神的本事,只能亲自跑遍沿途渡口,询问船工和驿卒。
今年河道水位低得反常,北地商队又在提前**木炭。
几名老船工都说,封河恐怕会比往年更早。
我立即租下沿途三处废弃驿站作为中转仓,又高价与两家骡马行签了短契。
裴行舟赶来时,我正核算多出的开支。
“有几成把握?”
“七成。”
“剩下三成呢?”
“若真出差错,昭记这一年的利银全赔进去。”
他沉默片刻,将裴家两处马场的令牌放到桌上。
“可以换马,照市价结算。”
他给我的是退路,不是答案。
粮队启程第七日,暴雪果然提前落下。
陆路泥泞,两辆粮车翻进沟中,十几名伙计被困。有人催我舍下伤员,否则全队都会误期。
“人留下,粮也留下。”
我当即分出车马,先将伤员送往附近驿站,再带其余粮队继续赶路。
裴行舟跟了上来。
“你是东家,不必亲自冒险。”
“他们替昭记押上性命,我不能只坐在后方等消息。”
他没有再劝,只带人将翻倒的粮袋重新装车,陪我走完最后一段山路。
粮食最终迟了半日送进北地,途中损失十余车,利润也折去大半。
裴行舟没有替我遮掩。他当着货主的面逐项核账,该扣的酬银一文不少。
结算完后,他才将三州长期承运契书递给昭记。
“这次不是天帮你。”
他看着我手上新添的冻伤。
“是你替所有人多留了一条路。”
此后,裴家与昭记的合作渐渐多了起来。
裴行舟有时送来新契,有时借口核账,在昭记坐上半日。秦叔看破不说破,我也只当不知。
两年半间,昭记联合药商、粮商与数家车行,组建了三**同商队。我负责调度与路线,秦叔管理账册和商户往来。
我将每年分得的利银陆续**系统。
“距离补偿期限结束,尚余六个月。”
“剩余寿命债:三万二千两。”
与此同时,沈家却在迅速败落。
当年大火烧毁账房,父亲又为补足苏清婉的嫁妆挪用货款。周家查出亏空,当年冬天便退了婚。
父亲不肯止损,反而借高利押货,想靠一笔大生意翻身。
他过去十年每次冒险都能逢凶化吉,早已把系统的财运当成自己的本事。
可财运终止后,失修的货船不会再侥幸避开风浪,拖欠的货款也不会凭空到账。
一次沉船,牵出三份违约。昔日奉承沈家的商户纷纷上门逼债,父亲卖掉田庄,又将祖宅与最后三间铺面抵押给永丰钱庄。
这日,秦叔将一叠文书放到我面前。
“沈家欠钱庄十万两,三日后到期。钱庄急需现银,愿以六万两让出债契。”
昭记拿出三万两,裴行舟与另一名粮商各借出一万五千两,只收固定利钱,不占债权。
沈家的完整债契,由昭记独自买下。
裴行舟按下借据时问我:“若你想宽限,我不会催你还银。”
“当年我只求他们给我三日。”
我收起父亲签下的抵押文书。
“他们一天也没有给。”
债务到期前一日,父亲送来拜帖,求昭记宽限三个月。
秦叔问:“见吗?”
我合上债册。
“第三日,我亲自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