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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那副护袖,没有递回去。
“你这个价,线钱、松紧带都得从里头扣?”
郑广发掏出烟:“我包销,你们省多少事?”
韩立川把账本转过去:“剩这点,缝一副挣不到两分钱。”
“嫌少,你们自己卖。”
他伸手要拿护袖,我松开了。
“我们先试试。”
郑广发笑着点点头:“做出来别搁坏了。”
当天送饭,我把耐磨布带到医院。姐姐听完尺寸,叫我拿家中旧样比着改,磨损处加厚,肘弯处却不能做得太窄。
韩立川取来旧样,借了姐姐的缝纫机。我们晚上试做,第一副太紧,拆掉重缝,第二副才让那位老矿工带走。
他姓梁。我请他穿几天,不合适的地方回来告诉我。
梁师傅把袖口翻了翻:“别急着多做,等我试过。”
我应了,仍忍不住又裁了几副的料。
三天后赶集,我们把改好的样品摆到矿区路口,旁边只有一小摞成品。
来问的人不少,听见价钱,却往旁边走。
郑广发也来了。他铺开的护袖比我们一副便宜三毛,见有人摸我们的货,便在那头喊:“一样的东西,省下的钱还够买俩烧饼!”
客人收回手:“你们新做这个,怎么比人家老店还贵?”
“用料不一样,磨得最厉害的地方加了一层。”
我翻给他看,他没接。
“都是穿坏了扔,差不多就行。”
他去了郑广发那边,我举着护袖的手慢慢放下来。
快到中午,一副没卖。
韩立川问:“拆一副给他们看看?”
“拆了也没人买怎么办?”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看着我,我低下头,把护袖重新叠好。
豆豆坐在箱子旁,没像卖鞋时那样招呼人,只盯着我的手。
我抽出一副递给韩立川:“拆吧。我去借把剪子。”
他拆开一条边,露出里面加的耐磨布。我把拆好的和完整的并排摆着,拦住一个伸手来看的客人,从缝口讲到松紧带。
郑广发踱过来:“多垫块布,多走两道线,三毛就出来了?”
我没有停,仍把护袖递给客人:“您套上抬抬胳膊,勒不勒,自己试。”
“她家的好使。”
梁师傅从人群后走进来,袖口上还沾着煤灰。他先摘下自己用过的那副,翻开手腕的位置。
外层已经磨毛,里面那层还完好。
“我这几天用的。原先这地方一磨透,工服跟着坏。这个多垫一层,能挡。”
客人拿起磨过的护袖,和摊上的样品来回比。
梁师傅说:“给我留两副,我换着用。还有人问,我带他过来看看。”
他放下钱,转身往矿区门口去了。
我接钱时没接住,一张毛票飘到地上。韩立川替我捡起来,塞进账本。
郑广发伸手捏了捏样品:“秋禾,这生意还是我先提点你的。才挣几个钱,就不认师傅了?”
我抬头看他:“尺寸是梁师傅报的,样子是我姐姐改的,东西是我们一针针做的。你教了哪一样?”
“没我带你认货,你连布往哪儿进都不知道。”
“那卷霉布,我还没找你呢。”
旁边有人笑出声,他收回了手。
韩立川把豆豆牵到身前。
“试鞋穿厚袜,是这孩子提醒的。那卷布,也是他闻出不对。”
我摸着豆豆的肩:“我们家的小福宝,帮着省了多少冤枉钱。”
有人弯腰问豆豆:“那你还会什么?”
他先往我身后缩了缩,见我正看着他,才抬起头。
“我姨会认布,姨父会做东西。”
他指指摊上的护袖,又补了一句:“我们家的,不糊弄人。”
我蹲下给他拉好衣领,鼻子忽然有些酸。豆豆伸手替我抚平领口,嘴角翘了起来。
郑广发将手里的烟掐了:“卖几副零碎货,倒热闹起来了。真来一批活,你们这小摊接得住?”
我还没回答,梁师傅领着个夹黑皮包的男人回来了。
“管采买的老许,刚才找我问护袖。”他把用过的那副递过去,“你跟她谈。”
那人蹲下看了拆开的样品,又看我们的成品。
“五十副,敢不敢按这个样子交?头一批交好了,往后我们还要。”
我看了一眼只剩几副货的小摊。
豆豆已经拿起记鞋码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递到了我手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