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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立川撑开塑料布,我把湿料一块块摊出来。好在发现得早,晾干后大半还能用,只是那天的摊没法再摆。

我站在雨棚下,望着老刘的货架,忽然不想继续争那半尺地方了。

镇口有间空铺,原先摆杂货,墙皮旧,后面却能放货。我们看过两次,一直没敢问租金。

这回,我进门找了房东。

铺子的事没有当天定。接下来又交了两批小单,卖雨鞋和布料的钱也一点点攒起来,我每天收摊都去看一眼,怕它先租给别人。

即便如此,付过押金,进货款仍差一点。姐姐拿出一部分积蓄,我先替她留足生活和复诊的钱,剩下的记作出资。

韩立川的母亲赵桂兰听说了,提着一篮鸡蛋赶来。

“刚吃上几顿饱饭,就敢背房租?货卖不出去,房东可不会等你。”

我没反驳。晚上算账时,把想添的货划掉一半,只留雨鞋、针线和已经有人买过的布料。

韩立川修来旧柜台,自己钉货架。铺子后屋收拾出睡觉的地方,姐姐和豆豆也搬了过来。姐姐接着做护袖和补衣活,几个老客预订了厚袜和鞋垫。我们把能省的都省下来,才挂起“川禾百货”的牌子。

开张那天,豆豆穿着洗干净的小褂子,早早坐到柜台边。

他问了三遍:“姨,今天就有好多客人了吧?”

我笑着应,手里却把找零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个客人进来问布价,转头就走。

第二个拿了盒针,听见外面的喊声,也搁下了。

郑广发在自家店门口摆出一块纸板,几样跟我们相同的货,都降了价。他见人往这边走,便扬声报数,价钱喊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姐姐将针盒重新摆齐,低声问:“要不也减一点?”

我拿过账本,算到最后,把笔一搁:“再低,就不剩什么了。”

“今天不卖,明天还有租金。”她说。

我看向韩立川,他正给柜台装最后一块隔板,听见这句,停下来擦了擦手。

“先别添货,开张的钱留着周转。价降到底了,往后怎么卖?”

门外,豆豆忽然喊起来:“可以试鞋!穿厚袜子试!”

我抬起头,他已经把小板凳搬到门边,踮着脚,学我们招呼客人。

一个过路男人逗他:“小福宝又来招财啦?今天能不能招够房租?”

豆豆脸上的笑收住,回头看我。

我走过去,把他叫到柜台里,自己站到门口。

“厚袜子备着,鞋码不合适可以换,您进来看看。”

有人拿郑广发的价钱问我,我展开布给她看。她摸过之后仍嫌贵,我没有留住,只能把布重新卷好。

豆豆坐在里面,头越来越低。

临近中午,梁师傅领着妻子来了。郑广发在那头招手,说同样的鞋便宜五毛。

梁师傅的妻子指指我们柜台:“她给我留了大码,我先去试。”

我赶紧取鞋。她穿厚袜试好,蹲下摸了摸脚尖,才把钱递给我。

郑广发还站在门口,梁师傅已经接过装鞋的袋子。

“给留着货呢,总得让人家把这一单做完。”

后面又来了两个取预订货的客人。姐姐忙着量布,我找零,韩立川把柜台上的包装纸裁开,几个人头一回忙得在店里转不开身。

可到了晚上,扣掉货本和当天房租,账上的钱仍比我预想的少。

我正想再算一遍,一双小手攥住了袖口。

豆豆仰着脸,问得很轻。

“姨,今天没挣够,是不是我喊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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