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叶澜没给顾明远喘气的机会。
她把底册摊开。
“南疆七团,退伍安置编号八一零六三二。姓名,江怀峥。”
第一页是入伍照片。
十九岁的我,穿着旧式军装,眉眼比现在更锋利。
照片有些发黄。
但左耳下那颗小痣清清楚楚。
顾明远没有。
大厅里有人低声说:“这照片跟瘸腿那个像。”
顾明远立刻喊:
“老照片谁看得准?过了这么多年,人长变了不正常吗?”
叶澜翻到第二页。
“伤残评定副本。右小腿贯通伤,膝下残留金属碎片,雨天疼痛加重,行走轻度跛行。”
罗振邦看向我。
我卷起裤管。
伤疤露出来。
一截皮肉凹陷,边缘泛白。
大厅里彻底静了。
顾明远还在咬牙。
“谁不知道他腿瘸?他故意拿这个装样子!”
叶澜抬眼看他。
“那立功经过呢?”
她抽出一张通令复印件。
“边境巡逻遭遇伏击,江怀峥同志背负受伤战友撤离,右腿中弹后继续掩护,全班安全撤出,荣立二等功。”
罗振邦盯着顾明远。
“既然你说你是江怀峥,那你告诉我,那名战友叫什么?”
顾明远嘴唇动了动。
答不上来。
我开口。
“许清舟。”
大厅很静。
我继续说:“他是滇南人,枪伤在腹部。我背他撤下来时,他一直攥着一枚铜扣,说那是他妹妹给他缝上去的。后来那枚扣子,我寄回了他家。”
罗振邦闭了闭眼。
这件事,通令里没有。
只有当时的人知道。
叶澜拿起顾明远手里的档案袋。
先不拆。
只看封口。
“封条编号对。”
顾明远眼里刚冒出一点光。
叶澜下一句直接压死。
“但袋口被二次揭封。”
她指着骑缝章边缘。
“红章有错位。原胶发黄,新胶发亮。封口纤维被撕开后重新压平,痕迹很明显。”
方科长凑过去看,脸色越来越沉。
叶澜继续说:“档案袋是真的,但里面被动过。”
顾明远猛地伸手去抢。
“你别碰我的东西!”
罗振邦带来的警卫员一步上前,把他胳膊反扣住。
顾明远挣扎大喊:
“你们合伙害我!”
叶澜打开他那叠村证明。
“那就核证明。”
方科长当场拨电话到村委。
电话转到老支书家。
老支书嗓门大,听筒外都能听见。
“啥证明?我这几天在镇医院陪老伴!章在会计顾有财那儿,谁让他乱盖的?”
顾明远的脸一下灰了。
他的帆布包被警卫员捡起来。
里面散出几张一寸照片。
还有一本练字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我的名字。
江怀峥。
从生硬,到流畅,到几乎能以假乱真。
方科长看得脸色铁青。
“报警。”
顾明远突然发疯一样往外冲。
还没到门口,就被按倒在地。
他脸贴着水泥地,还在吼:
“我才是江怀峥!我是来报到的!你们不能抓我!”
我拄着拐走到他面前。
他仰头看我,眼底第一次露出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