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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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像骨头被一寸寸碾碎,像皮肉被活生生撕开。
产房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小唐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到地上。
墙上的字几乎炸开。
成了!
反噬开始。
他承接了你之前被迫承受的痛。
还有苏晚榆现在的宫缩。
两个人的痛,都归他了。
我闭上眼。
身体里那种多出来的撕扯感彻底消失。
只剩我自己的宫缩。
依旧疼。
可我能呼吸了。
我终于能呼吸了。
隔壁乱成一团。
有人喊:“裴先生晕倒了!”
又有人喊:“苏女士宫缩加强,快看胎监!”
苏晚榆尖叫:“你怎么了?砚舟!你别吓我!我的痛怎么又回来了!”
然后是裴砚舟断断续续的哀嚎。
“疼……怎么会这么疼……”
我没有笑。
我只是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这就是我刚才承受的东西。
他终于知道了。
不。
还不够。
因为我刚才没有选择。
而他有。
值班**医生就在这时推门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胸牌上写着“何砚”。
“谁是沈岁宁?”
我抓住床栏,声音沙哑。
“我。”
他看了一眼监测数据,眉头立刻皱紧。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镇痛?”
小唐低声说:“十九点四十二分。”
何医生脸色一沉。
“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
房间里没人敢接话。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何医生,我意识清醒。我要无痛。现在。”
他点头。
“我给你做评估。”
孟主任匆匆赶回来,脸色难看到极点。
“何医生,这个产妇情况复杂,暂时不建议……”
何医生冷冷打断她。
“复杂到可以把**申请压一个小时?”
孟主任噎住。
我看见门口又冲进来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我妈。
林鸢穿着雨衣,头发全湿,身后跟着律师和两个陌生医生。
她一眼看到我,眼睛立刻红了。
可她没有哭。
她只挡在我床前,声音冷得像冰。
“从现在起,谁再敢碰我女儿一下,先问我的律师。”
我妈来了以后,病房里的空气彻底变了。
裴砚舟的人不敢再随意进出。
孟主任想把她请出去。
我妈只说了一句:“我女儿清醒要求我在场,你有意见,写进记录。”
律师把证件摆到桌上。
外院专家开始重新查看胎监、产程记录和用药单。
何医生给我做镇痛评估。
那一刻,我才真正感觉自己从水底浮了上来。
**起效需要时间。
可只要知道有人站在我这边,我就不再怕到发抖。
隔壁还在乱。
裴砚舟被抬上移动床,却疼得不断蜷缩,几次差点翻下去。
他嘴里一直喊:“不对……不该是我……明明转过去了……”
小唐的手机录着。
我妈带来的人也在录。
苏晚榆的声音尖利又崩溃。
“裴砚舟!你不是说你能解决吗?你起来啊!我疼死了!”
她终于疼了。
她终于知道,生产不是撒娇时一句“我受不了”就能让别人替她扛的东西。
裴砚舟被疼得意识模糊,还在试图往我这边爬。
“岁宁……”
我妈直接挡住门。
“裴先生,你再靠近,我报警。”
他脸色惨白,汗把头发全打湿。
“让我见她……让我碰一下她……”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他不是想见我。
他是想把痛重新塞回我身上。
何医生听到这话,皱眉看向他。
“产妇已经明确拒绝接触。你作为家属,请保持距离。”
裴砚舟疼得牙齿打战。
“你懂什么!”
他这句话吼出来,走廊都安静了。
我妈冷笑。
“我们确实不懂。那裴先生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一直要碰我女儿?”
他僵住。
剧痛让他没办法像平时那样滴水不漏。
他喘着粗气,眼神混乱。
“晚榆不能疼……她身体不好……岁宁能忍……”
我妈猛地攥紧了拳。
我知道,如果不是还要护着我,她会当场扇过去。
律师低声提醒:“林女士,都录下来了。”
外院专家看完记录,脸色很差。
“沈女士前期消耗过度,胎心曾出现异常波动。按照记录,至少应该及时会诊**和调整方案。你们为什么只写了产妇焦虑,家属安抚?”
孟主任脸色发白。
“当时情况还在可控范围。”
何医生冷声道:“我**科系统里没有收到正式申请。护理端显示提交过一次,后来被撤回了,谁撤的?”
小唐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孟主任让我先暂缓。”
所有目光都落在孟主任身上。
孟主任终于慌了。
“我是根据产程判断。”
我妈把那份裴砚舟代签的暂缓镇痛同意书扔到她面前。
“根据产程,还是根据裴家的话?”
孟主任没吭声。
裴砚舟又惨叫了一声。
他被痛到抓破了自己的手臂,血痕一道道。
可没有人再心疼他。
医生给他检查不出任何器质性问题,只能按急性疼痛反应处理。
弹幕在我眼前慢慢飘过。
你打无痛也不会影响他承受痛感,这是系统的反噬。
无痛终于起效时,我整个人软了下来。
我摸了摸肚子。
宝宝还在动。
很轻。
像在提醒我,她也撑住了。
我低声说:“妈妈在。”
我妈握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很暖。
“岁岁,别怕,妈妈来了。”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刚才我没哭。
被疼到滚下床时没哭。
看到裴砚舟消息时没哭。
听见他说她疼一下死不了时也没哭。
可我妈说她来了,我忽然就撑不住了。
我不是钢铁。
我只是不能倒。
现在,我终于有了可以靠一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