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溪，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祁站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脸色却已经变了。
投资方代表合上电脑。
“意思很明确。”他说，“原始作者没有完成授权，现有方案不能作为正式报审文件继续推进。”
城建部门的人也翻开手里的资料。
“历史建筑部分涉及原始设计、结构数据和版权责任。
你们事务所如果不能在三日内提交完整的版权链、设计责任链以及修改记录，这个项目暂缓。”
会场里一阵低声议论。
苏念站在屏幕前，手指还攥着翻页笔，指节白得发僵。
她刚才讲了十几分钟的“国际审美”，突然没有人再关心。
周祁很快反应过来，起身向投资方赔笑。
“这里面可能有些内部沟通误会，我们会尽快补齐材料。”
“不是误会。”城建部门的人看了苏念一眼，“在手续厘清之前，苏设计师也不适合继续作为项目总负责人。”
这句话落下，苏念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周祁转过身，朝我走来。
他没有当众发作，只在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跟我出来。”
我抱着资料盒，跟进了旁边的空会议室。
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开。
周祁站在桌边，沉默了几秒，才放缓语气。
“苏念刚回国，很多流程还不熟。
今天的事，是她经验不足。”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你先签一份临时授权，只限这次评审。
等项目过了，署名、奖金，还有你该拿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临时授权里写的是放弃署名和追责。”
“法务只是按标准模板写的。”
“标准模板会写自愿放弃全部版权收益？”
周祁的嘴角绷紧。
“林溪，你非要把每个字都抠得这么死吗？”
我从资料盒里抽出一张版本记录，推到他面前。
“这是苏念修改前后的服务器记录。”
又是一张。
“这是被删掉的东侧承重墙数据。”
我看着他。
“如果按她的版本报上去，保护建筑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如果审批部门认定材料造假，谁承担责任？”
周祁没有看文件。
“这些可以内部处理，没必要拿到甲方那里让人看笑话。”
“项目的风险不是笑话。”
“我说了，内部处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念推门进来，眼圈已经红了。
“林溪，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转头看她。
“你说我把什么做绝了？”
“你明知道那只是效果调整，为什么还要把修改记录留着？”她声音发颤，“你不就是因为被调离项目，心里不舒服，故意给我留坑吗？”
我没有回应她的指责，只把两张数据记录放到桌上。
“东侧承重墙的数据是谁删的？”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只是……让图纸更简洁。”
“那保护比例为什么一起改了？”
“这是设计判断。”
“依据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下一秒，她转头看向周祁。
“周祁，你跟她解释。”
我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只是习惯了，任何时候都有周祁替她挡在前面。
周祁果然开口：“林溪，够了。”
我收回资料，拿出一张空白**。
“那就按你们说的，内部处理。”
我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本人林溪，在版权、署名、设计责任和技术数据未厘清前，不作任何授权，不为现有方案背书，不参与后续报审。
写完，我签了名字，递给周祁。
“这份留在事务所。”
他接过纸，指腹压在我的签名上。
“你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走到这一步的人，不是我。”
我抱起资料盒，离开会议室。
下午，周祁签字确认项目暂停。
可我刚回到资料组，就看见法务带着文件进来。
“林小姐。”对方把律师函放到桌上，“事务所认为，云港之眼属于职务成果。
请你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所有模型源文件、原始档案和项目资料。”
我翻开第一页。
最下面一行写着：
如拒不交还，将依法追究侵占公司资产责任。
我把律师函合上。
周祁第一次低头，是为了让我签字。
他现在让法务出手，是因为那点低头没有换到他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