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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四更还有一刻时,院门开了,我的心猛然一抖。
一个婆子进屋便掀开被褥,从斗篷内衬里搜出了路引和旧信,我脸色发白。
然后将我“请”去了书房。进去时,孔师爷把一个布包放在案上。
里面漏出一块缠着水草的腰牌。
我认得上面的“周”字。
连忙问:“周叔在哪里?”
孔师爷道:“周掌柜夜里失足落水,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怎么可能?他不会去护城河。”
我转头看向霍崐:“是你让人杀了他。”
霍崐坐在灯下,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一个奴才,偷带主人家的姑娘私逃。处置了便处置了。”
“我不是你的东西。”
“是不是,不由你决定。”
孔师爷把搜出来的路引、碎银、地址和母亲的两封信摆在案上。
霍崐拿起写着我乳名的那封:“静姝给你的?”
“还给我!”
“在我府里住了三年,走时一样霍家的东西都不带,倒把她的信收得仔细。”
他把信封凑近烛火。
我声音发颤:“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与霍家无关。”
“***的事,什么时候与我无关过?”
火舌舔上信角。我才碰到书案,又被家丁按住。
两封信先后落进炭盆,路引和地址也很快烧成了灰。
我看着火光从母亲的名字上烧过去,心死大于静默,连哭都哭不出来。
霍崐道:“三日后安分上轿。今日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愿嫁,而且……周叔……”
霍崐声音沉了下来,“温蘅,我肯同你说,是给你脸面,不是在同你商量。”
我抬头盯着他:“可是还有一封手书,母亲把真正想说的话留在那封信里,你烧不掉。”
霍崐转扳指的动作停了。
“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
“是锦葵收着?”
我没有答。
他看了我片刻:“人总有软处,找到锦葵,她自然会开口。”
他让家丁松开我,又问:“到了这一步,还执意不肯嫁吗?”
我没有说话。
“还有,你真当霍执撕婚书,是不想要你?”
霍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不是不想要,只是不肯照我的规矩要。”
“替你挨几鞭,暗地里遮掩几次,便以为自己比我高尚。可他若真无所求,何必守着你,不许旁人近身?”
我攥紧手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敢让你知道。”
霍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想要却不敢认,连自己的心思都压不住,也敢同我争。”
“你若把那点遮挡当成救命之恩,那才是真可笑。”
听着这些话,霍执挡在身前的背影,与追风摔下去的那一幕撞在一起。
“回去想清楚,除了我给你的路,这府里没有第二条路。”
院门又被添了一把锁。
我坐在没有点灯的屋里,腕上的镯子贴着皮肤,像一圈怎么也挣不开的冷铁。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有人才喊出半声,便被截住。紧接着钥匙**锁孔,转了两次,门从外面推开。
霍执站在门口,肩后的血已经洇透衣料。他身后倒着两个守卫。
“起来。”
我没有动:“你来做什么?”
“带你走。”
“为什么?”
霍执皱了下眉,显然不打算在这里解释。
“你可以继续问,但等孔师爷带人过来,就谁都走不了了。”
院外远远传来追赶声。
霍执反手合上房门,落下门闩。
“温蘅,走。”
我盯着他的手。它曾夺走追风的命。可如今,也是他先撕了婚书,替我受了家法,又带着未愈的伤打开这道门。
我依旧怕他,也怀疑霍崐方才那些话。可他接连几次挡在我面前,我不能说心里没有半点感激与动容。
霍执将手又递近一些:“来不及了,快!”
追赶声越来越近,好像有一群人吵嚷着涌过来,我盯着他伸来的手,迟迟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