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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珠的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刚回来,你们就为了我吵成这样。”
她捂着被果汁浸湿的裙子,哭着往楼上跑。
没过十分钟,她拖着行李箱下来了。
顾母脸色一变:“明珠,你这是干什么?”
“这个家本来就是姐姐的。”
顾明珠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行李箱上。
“我占了她二十年的人生,已经够对不起她了。只要我走,姐姐就不会觉得委屈了。”
顾沉一把按住箱子。
“该走的人不是你。”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我。
哦。
这是等着我开口挽留呢。
后宫里的女人也爱这一套。抱着柱子要撞死的,十个里有九个都在等皇帝喊“拦住她”。
真想死的那个,鞋都没穿,半夜就投了井。
我走过去,接过顾明珠手里的箱子。
“妹妹说得对。”
客厅一静。
顾明珠的眼泪都顿了一下。
我拎了拎箱子:“有点重。司机在外面吗?你准备住哪儿?钱带够了吗?”
“顾绥!”顾沉怒道,“明珠只是怕你不高兴,你还真想赶她走?”
我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对不起。”
“我从小没人教,听不懂客气话。”
我看向顾明珠,眼里带了点无措。
“妹妹说要走,我就当真了。”
顾明珠的脸有一瞬发白。
她要解释这是客气话,就等于承认她没真想走。
她要坚持离开——
箱子还在我手里呢,我现在就能送她上车。
“姐姐误会了。”
她擦掉眼泪,反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我再留下,对你不公平。”
“怎么会?”
我把箱子推回她身边。
“妹妹替我陪了爸爸妈妈二十年,我谢你还来不及。”
“你要真走了,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找回亲生女儿,就容不下养女了。”
顾父脸色微变。
顾明珠握着我的手也紧了紧。
“谁都不用走。”顾父沉声道,“把箱子拿回去。”
顾母立刻搂住顾明珠。
“听见没有?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顾沉则冷冷扫我一眼。
“别以为明珠留下,是占了你的便宜。”
我乖巧点头:“哥哥说得对。”
“妹妹连走都要挑全家都在的时候,是舍不得你们。”
顾沉一噎。
顾明珠眼泪掉得更凶了。
为了安慰她,顾母特意让厨房准备了甜点。
晚饭后,顾明珠亲自端来一碟芒果慕斯。
“姐姐,这是妈妈选的口味。”
她挖了一勺递到我唇边,笑容温柔。
“刚才都是我不好,就当我给你赔罪。”
我对芒果过敏。
而她裙侧的口袋里,露出半盒抗过敏药。
这次有长进。
她若早膳时就有这个脑子,也不至于被我一招打得要离家出走。
我低头吃掉那勺慕斯。
没过多久,喉咙便开始发紧,脖颈也泛起**红疹。
“绥绥!”
顾母刚站起来,顾明珠已经扑到我身边,掏出药片。
“姐姐对芒果过敏,快吃药!”
我攥住她的手腕,喘着气问:
“妹妹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喂我?”
她脸色一白。
“我......我忘了慕斯里有芒果。”
“没关系。”
我就着她的手吞下药,眼泪被呛了出来。
“妹妹连药都提前备好了,肯定不是故意的。”
餐厅里骤然安静。
顾父看着那半盒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顾明珠哭着摇头:“我只是怕出意外。”
“妹妹想得真周到。”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
“一边给我吃过敏的东西,一边准备救我。”
“换成别人,哪能做得这么周全?”
顾母猛地推开那碟慕斯。
她伸手想看我脖子上的红疹,我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眼前忽然落起了雪。
七岁那年,我也是这样发着高热,趴在阿娘背上。
山路黑得看不见,她摔了两跤,膝盖全是血,还在哄我:
“绥绥别怕,阿娘在呢。”
那时家里穷得只剩一块糖。
她自己没舍得尝,全塞进我嘴里,只因为我怕药苦。
胸口闷得厉害。
啧。
不过是一碟慕斯。
她倒让我想起了不该想的人。
“姐姐。”
顾明珠红着眼蹲到我面前。
“明天奶奶回来,家里要重拍全家福。可你脖子上起了这么多疹子......”
她咬着嘴唇,内疚地低下头。
“都怪我。”
顾母立即将她拉起来。
“你又不是故意的。”
顾明珠顺势靠进她怀里,抬眼看向我。
“姐姐放心。”
“明天拍照的礼服,我亲自替你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