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下午,顾明珠抱来一条珍珠白礼服。
“姐姐脖子上的红疹还没消,这件领口高,正好能遮住。”
裙子正面严严实实,背后却只覆着一层薄纱。
灯光一照,肩胛上的伤疤一览无余。
顾明珠关上房门,亲手替我拉好裙链。
“姐姐转过去,我帮你看看。”
我背对镜子。
她的手指隔着薄纱,慢慢按上那道疤。
“原来这么长。”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红疹还能说是过敏,这道疤可遮不住。”
“等会儿站在妈妈身边,姐姐千万别转身。”
“不然奶奶看见了,还以为顾家找回来的女儿,以前受过什么脏刑呢。”
镜中的灯光忽然晃了一下。
我眼前闪过另一面铜镜。
前世初入宫时,我被皇后罚了二十杖。
宫宴那天,她特意赐我一件露背舞衣,要我当着满殿妃嫔的面露出伤疤。
我也像现在这样,对着镜子笑。
因为那时没人护我。只要露出一点难堪,等着我的就是更多羞辱。
后来皇后跪在我面前求饶,我都没想起那件舞衣。
如今却被顾明珠这点小手段勾了出来。
方才还只是酸涩的心口,忽然沉了下去。
我原本只当陪她玩。
现在,有些不想了。
我扣住她的手腕,一点点从伤疤上移开。
顾明珠疼得蹙起眉。
“姐姐,你弄疼我了。”
“妹妹也知道疼?”
镜子里,我冲她弯了弯唇。
“上一个摸我伤疤的人,后来那只手没保住。”
她的脸瞬间白了。
我松开手,替她抚平袖口。
“别怕。”
“姐姐说梦话呢。”
房门忽然被推开。
顾母站在门外,一眼便看见顾明珠泛红的手腕。
“怎么回事?”
顾明珠眼圈一红。
我已经转过身,后背的薄纱在灯下近乎透明。
“妹妹在帮我遮伤疤。”
顾母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伤的?”
“七岁那年留下的。”
我摸了摸那道疤,轻声道:
“那时有人背着我走了一夜山路。她鞋都磨破了,还怕我疼。”
顾母抬起手,似乎想碰。
我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
顾明珠立刻挡到她面前。
“妈妈,我不知道姐姐有伤。我只是想帮她遮住脖子上的红疹。”
“是啊。”
我垂眼看着裙摆。
“妹妹只记得我对芒果过敏,哪里记得我还有别的伤。”
顾母看了看薄纱,又看向顾明珠。
“换掉。”
楼下,摄影师已经架好机器。
顾父顾母坐在中间,顾沉站在后方。顾明珠一走过去,便熟练地挽住顾母的手臂。
摄影师看向我。
“顾大小姐站哪里?”
顾明珠立刻松开手。
“姐姐当然站妈妈身边。”
她刚后退一步,顾母便攥紧她的手。
“就站这儿。”
随后,顾母朝我招了招手。
“绥绥,你站妈妈另一边。”
我走过去。
顾沉却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住我的肩膀。
摄影师提醒:“顾少爷,请让一下。”
他纹丝不动。
我看着镜头,轻声道:
“哥哥若不想拍到我,我可以站远一点。”
顾父的脸顿时沉下去。
“顾沉,让开。”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回去。
快门按下前,顾明珠忽然偏过头。
“姐姐站进来了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妈妈握着的人,还是我。”
闪光灯亮起。
顾母的手果然紧紧牵着她。
我望着镜头,慢慢笑了。
皇后当年也以为,握着凤印,便能稳坐中宫。
后来那枚凤印,是她跪着送到我案前的。
拍摄结束,顾明珠经过茶几时,顺手拿走了裁纸刀。
她冲我笑。
“姐姐,明天照片送来,你可要好好看看。”
我看向她藏在身后的手。
“好啊。”
“我一定看仔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