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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短暂醒了过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白色被单上,暖得像养母还没变坏以前,偶尔会替我晒过的那条旧棉被。
护士把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放到我手边。
“救护车司机刚送来的,应该是你昏倒时掉在车上的。”
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
刚开机,几十条消息便接连跳了出来。
最上面的是苏莺莺。
姐姐,你还在生气吗?
爸妈试探你虽然不对,可他们也是怕我被赶走,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他们吗?
几分钟后,她又发来一段语音。
“姐姐,今晚是爸妈给我补办的二十岁生日宴,来了很多人。”
“你不回来也行,但求你别把试探的事告诉外人,不然大家会觉得爸妈偏心,我也会成为笑话。”
“你已经证明自己连命都愿意给我,就别在最后闹得大家都难堪,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软又委屈,仿佛真正受伤的人是她。
我没有回复。
接着是母亲的消息。
莺莺因为你一夜没睡,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晚上八点前回来,跟她说一句不怪她,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哥哥发得最直接。
医院那套把戏收一收。
你回来道歉,许家还认你;继续失联,以后就别进许家的门。
我看了很久,把屏幕按灭。
护士端着水进来,见我醒了,连忙去叫医生。
医生检查过监护数据后,脸色比昨天更沉。
他没有说那些安慰人的话,只问我还有没有想见的人。
我想了想。
好像没有。
养父母只会在催债的时候想起我,亲生父母找到我三天,唯一一次握着我的手,是求我替苏莺莺收走绝症。
我这辈子一直在替别人接住不要的东西,却没有谁愿意接住一次我。
护士红着眼睛问我,要不要替我回个电话。
我摇头,把手机递给她。
“请帮我关**。”
她没有追问,只替我把手机和许家门卡装进透明袋,放进床头柜。
傍晚,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几名医生冲进来,把我重新推进抢救室。
与此同时,护士最后一次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许先生,许柚夏需要立即进行手术,请家属尽快到场。”
哥哥那边很吵,主持人正在宣布苏莺莺即将登场。
“我早说过,我们不会过去。”
“她如果真需要做手术,就让她自己签字。”
护士急得声音都变了。
“她现在已经失去意识!”
哥哥沉默了两秒。
苏莺莺在旁边轻声问他,是不是我又闹起来了。
他像是终于失去耐心,冷声回答。
“告诉她,今晚谁都不会去。”
“她想用生病争宠,也该挑个好点的日子。”
护士还没说完,电话便被挂断。
手术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最后一次睁眼时,我看见医生正在替我做心脏按压,护士一遍遍喊着让我坚持。
我其实很想告诉她,不用再费力了。
这具身体装过养母的疼痛,养弟的记忆,养父的赌债,还装着我自己早已扩散的癌细胞。
它已经满了。
我这一生很少被人挽留。
没想到生命的最后,拼命想留住我的,会是几个连我名字都不熟悉的陌生人。
可惜,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留下来了。
凌晨两点十三分,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医生摘下口罩,低声宣布抢救结束。
护士站在床边哭了很久,随后拿出我的手机,继续联系那个从来没有接纳过我的家。
可关机前的最后一条消息,仍旧来自哥哥。
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
这一次,我真的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