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廊上的壁灯很暗。
陆迟序的脸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愠怒。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我手腕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温柔地抚过我的后背。
现在,这只手像铁钳一样,试图将我钉在原地接受审判。
“松手。”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冷。
陆迟序没有松。
他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今晚到底在抽什么风?”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轻棉刚回国,奶奶喜欢她,送个镯子怎么了?”
“你非要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嘴脸给谁看?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多假?”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竟然觉得,我不吵不闹,是因为我“装得假”。
“陆迟序。”我微微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
“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只镯子,是你上周答应过,要在今天年宴上正式给我的。”
陆迟序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一个死物而已。”他轻嗤了一声。
“你名下的珠宝首饰还少吗?那只镯子水头老气,本来也不适合你。”
“轻棉不一样,她心思单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奶奶给她是当个见面礼。你非要跟她争这个?”
心思单纯。
没见过好东西。
我看着他这张脸,心底那股荒谬感越来越重。
“所以,她单纯,我就该活该被当众打脸?”我反问。
“谁打你脸了?”陆迟序皱起眉头。
“蒋宴微,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计较得失?”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失望。
“你以前独立,懂事,有分寸。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在了我最引以为傲的体面上。
我为了不让场面难堪,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的委屈。
在他眼里,却成了尖酸刻薄。
“你说得对。”我突然笑了。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
“我确实计较得失。所以这种亏本的买卖,我不打算继续做了。”
陆迟序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今晚不住江边那套房子了。”我慢条斯理地穿上风衣,系好腰带。
“你今晚可以带你的单纯女孩回去住。那个主卧的床垫是按我的颈椎定制的,希望她睡得习惯。”
陆迟序的脸色瞬间铁青。
“蒋宴微,你拿这种事威胁我?”他咬牙切齿。
“你以为你搬出去几天,我就会去求你回来?”
“不用求。”我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
“因为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稳稳地向电梯走去。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我再惯着你!”他在我身后怒吼。
电梯门恰好在此时打开。
我走进去,转过身。
“陆迟序。”我看着门外气急败坏的男人。
“你从来没有惯过我。你只是习惯了我的不争不抢。”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错愕的脸。
我靠在电梯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胃里的痉挛变成了绞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从包里摸出止痛药,干咽了两片。
走出酒店大门时,冷风扑面而来。
我挺直腰板,走到路边,拉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
那是搬家公司提前派来接我的车。
“蒋小姐,我们的人已经在您江边的公寓楼下等着了。”司机恭敬地说。
“走吧。”我闭上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
半小时后,我站在了江边公寓的门口。
这里我住了五年。
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甚至每一盆绿植,都是我亲手挑的。
我推开门。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搬家师傅已经戴着白手套在等候了。
“蒋小姐,需要打包哪些?”领班问我。
“只打包我个人的衣物、电脑和护肤品。”我扫视了一圈这套三百平的大平层。
“所有他买的东西,所有我们共同购买的东西,一样都别动。”
“好的。”
师傅们动作很麻利,且极其安静。
我走到衣帽间,看着那一整排当季的高定礼服。
有一半是陆迟序为了带我出席各种场合,让品牌方送来的。
“这些,全部留在原处。”我指着那些衣服。
“只带左边这三套职业装,和那个黑色的登机箱。”
领班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是陆迟序求婚时送我的那枚三克拉粉钻。
上周,他还在说,等下个月的项目做完,我们就去试婚纱。
我看着那颗闪烁的钻石,伸手将它拿出来。
然后,我把它放在了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压着一张我刚刚打印出来的清单。
那是我这五年,为这套房子垫付的物业费、水电费,以及各种软装的维修费。
总计三百二十四万。
我从不占人便宜,但也绝不吃亏。
“蒋小姐,都打包好了。”领班走过来汇报。
一共只有两个行李箱。
五年的同居生活,我能带走的,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辛苦了。”我点点头。
我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高跟鞋。
拿起鞋柜上的空气清新剂,在空气中喷了两下。
清冷的雪松味瞬间掩盖了房间里原本的烟火气。
就像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我推开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房子。
“走吧,去朗廷酒店。”
晚上十一点。
我坐在朗廷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里,看着落地窗外的江景。
手机在桌子上疯狂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陆迟序的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
我端起手里的红酒杯,静静地看着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直到第五遍,我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电话那头,陆迟序的声音压抑着极大的怒火,**音里有明显的回声。
他在江边的房子里。
“有事吗?”我语气平静。
“你把抽屉里的戒指拿出来摆在桌上是什么意思?”他咬着牙问。
“还有那张**账单!”
“你真以为我缺你这点物业费?”
我笑了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你不缺,但我需要算清楚。”
“陆迟序,我不欠你的了。”
“蒋宴微!”他突然拔高了音量,呼吸变得急促。
“你非要为了一个镯子,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如果你不回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的威胁。
“明天公司那个华星艺术展的公关项目,你也不用负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