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散尽时,夜色已深。
陆砚白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新房,商念柔早已换下了大红喜服,穿着一件水粉色的寝衣靠在榻上。
桌案上摆着那只空荡荡的鸽笼。
“还没消息?”
陆砚白眉头微皱,走过去敲了敲笼条。
商念柔端过醒酒汤,温顺地递到他唇边。
“姐姐定是气急了,夫君别怪她。”
“要不......明日接姐姐的船,让我也跟着去吧?”
“我亲自给姐姐端茶认错,她看在孩子的份上,总会原谅我的。”
陆砚白接过汤碗,一口饮尽,随手将碗搁在一旁。
“你去做什么?”
“海上风浪大,你身子金贵,受不得颠簸。”
“她若看到你,少不得又要借题发挥,反倒坏了你的心情。”
商念柔眼圈微红,轻轻抱住陆砚白的身子。
“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夫妻生分。”
“生分也是她自找的。”
陆砚白冷哼一声,将商念柔揽入怀中。
“我给足了她体面,也给足了她时间。”
“三日之后,船队一到,她若乖乖上船也就罢了。”
“若还要拿乔,我就把她一个人留在岛上,多吹吹海风,看她能硬气到几时。”
我站在床榻边,看着他们相拥而眠。
陆砚白睡得很沉。
梦里,他甚至无意识地念了一声:“挽歌,别任性。”
你看,他到此刻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夫妻间赌气的博弈。
他以为只要他招招手,稍微给点甜头,我就会像从前那样,忍下所有委屈,继续做他贤良淑德的正妻。
转眼间,三日期限已至。
天刚蒙蒙亮,陆砚白便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走出府门。
盛国公府派了两艘雕梁画栋的大船,甲板上堆满了丝绸锦缎和精致糕点。
母亲特意让嬷嬷跟在后头,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
“见着大小姐,先别给她好脸色。”
“告诉她,念柔怀的是双生子,老国公高兴得很,她若回府,就得好生侍奉妹妹坐月子。”
陆砚白负手立在船头,神情冷峻。
“岳母放心,挽歌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她吃够了苦头,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晨雾,朝南境孤岛的方向行去。
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陆砚白站在甲板上,手里握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
那是成婚第一年,我亲手为他雕刻的生辰礼。
他摩挲着玉佩,嘴角隐隐噙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脾气再倔,关了一个月,也该学乖了。”
他低声自语。
船行了整整一日一夜。
次日正午,视野尽头终于浮现出一座黑魆魆的岛屿轮廓。
陆砚白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身后的侍从吩咐。
“去把备好的燕窝粥热上,免得她上船又挑三拣四。”
船夫应了一声,开始缓缓收帆靠岸。
然而,随着船只越来越近,甲板上的侍从们脸色渐渐变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海岛,此刻光秃秃的一片。
沿岸的巨石全部碎裂,沙滩上布满了被巨力撕碎的黑色淤泥与浮木。
风暴过境的痕迹触目惊心。
陆砚白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快步走到船头,极目远眺,视线疯狂扫过曾经搭建木屋的山腰。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木屋,没有炊烟,没有等待的人影。
只有一片被海水反复冲刷、寸草不生的绝壁残骸。
“靠岸!立刻靠岸!”
陆砚白的声音猛然拔高,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惶。
“回大人的话......这岛,前两日怕是被百年难遇的海龙卷直接给洗平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