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于菟,自贡人,看名字就知道我属兔。
我阿我阿爸阿妈都是镇上国营厂的职工。
在九十年代,双职工意味着体面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
而且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照道理来说应该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但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我是我阿爸阿妈捡来的。
我从小就有严重的胃病,因为经常吃剩饭。
我阿爸阿妈白天在厂里食堂打饭,吃不完的菜就会带回来,塞进橱柜。
自贡的夏天像蒸笼,饭菜半天就能馊出酸水。他们自己从不吃那些饭菜,每次只会把碗推到我面前,同我说:「小娃儿肠胃好,别浪费了。」
我吃了带酸味的剩菜,半夜里经常上吐下泻。我疼得在凉席上打滚,我阿爸阿妈还会抱怨我矫情。
自贡的夏天难过,冬天更是熬人,湿冷湿冷。
好多个冬天,我都只能穿着一双破单鞋去上学,脚后跟长满了冻疮,又疼又*。
那时我最羡慕的是邻居家的妹妹,她有一双红艳艳的长靴,看着暖和、穿着更暖和。
而且因为没有像样的棉服,有一年冬天,我冻得直打摆子,病了很久很久。
我整夜整夜地咳,吵到了阿爸阿妈睡觉,被他们骂了很久。
「一天到黑咳咳咳,烦求得很!」
「老子一晚上瞌睡都睡不戳!明天还啷个去厂头上班挣钱嘛!」
阿妈听见阿爸这样说也叹了口气:「那啷个办嘛?要不我明天去给她开瓶药?」
阿爸听了,只是冷笑一声:「买啥子药?当老子挣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嗦?不用管她!」
「要是明早起来没得气了,就直接弄到树林子里埋起。」
「就说死娃儿命薄嘛!半夜发烧没熬过去,啷个还能来查不成?」
所以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我是我阿爸阿妈捡来的。
但很可惜的是,我同他们长得很像很像,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同我阿妈一模一样。
大人们最蠢的地方,就是总觉得小孩子是不长脑壳的。他们以为只要不当着我的面把话说透,我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但他们忘了,小孩子的眼睛和大人的一样,他们能看到的我也能。
很快,八岁的我就意识到了......
我阿我阿爸阿妈不舍得给我花钱,是因为他们都希望我意外病死。
我死了,他们就能再生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