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2
“申请已接受，剩余时间七十二小时。”
我被带回沈家老宅时，沈砚舟已经换下染血的衬衫。
他拿着药箱进房，亲手替我清理额头的伤口。
“明天孩子们会来老宅。”
“你以小姨的身份向他们道歉，今天的事就翻篇。”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窗边的木质小火车。
那是我怀第一胎时，他花了三个月亲手打磨的。
孩子“死”后，他告诉我玩具已经随葬。
可眼前的车轮被磨得发亮，车头还贴着一枚只有儿子才会喜欢的恐龙贴纸。
原来这七年，只有我在为活人服丧。
第二天上午，四个孩子被保姆送进客厅。
我把五只从不离身的银手环放到茶几上。
每只手环内侧，都刻着我为孩子取的名字。
“这是你们出生前，我亲手画的图样。”
儿子沈曜只看了一眼，便将五只手环扫进了垃圾桶。
“妈妈说，你房里都是死人的东西。”
小女儿沈悦拎起垃圾袋，毫不犹豫地把手环倒进壁炉。
“烧掉它们，免得把霉运带给妈妈。”
银环被火舌吞没，我什么也顾不上，徒手伸进火里去抢。
掌心立刻鼓起一层水泡，焦糊味混着皮肉的痛钻进鼻腔。
我却死死攥住那些滚烫的银环，像抓住五条孩子的“亡魂”。
沈砚舟进门看到这一幕，脸色猛然变了。
他用湿毛巾裹住我的手，转头却先抱起被吓哭的沈悦。
“别看，悦悦不怕。”
姜雨薇紧跟着走进来，当众打了沈曜的手心。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小姨的东西也能随便烧吗？”
她嘴上斥责，眼底却藏着只有我看得懂的笑意。
几个孩子立刻把账算在我身上。
沈曜将我用力推到茶几边，两个弟弟也拿玩具车在我小腿上乱撞。
“你一来，妈妈就要为你凶我们。”
“你为什么不跟你的死孩子一起消失。”
我的后腰撞上桌角，刚愈合的伤口瞬间渗出血。
母亲没有拦，只轻描淡写地叹了口气。
“念念，雨薇养了他们七年。”
“你连一次夜奶都没喂过，凭什么要孩子立刻认你。”
我扶着桌沿，一点点抬起头。
“是我不想喂吗。”
客厅里忽然没了声音。
七年里，他们第一次被我问得无话可说。
可父亲很快冷下脸。
“你不过是受了几次生产的罪，雨薇却因为你一辈子不能做母亲。”
“你还有脸委屈。”
五次剖腹产，将我的肚子切得再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在他口中，却只是生了几次孩子。
我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深夜，沈砚舟坐在床边为我换药。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说出的话却如同一把利刃。
“别怪雨薇。”
“她七年没睡过一个整觉，孩子生病时也是她抱着跑医院。”
“你只负责生，根本不知道养有多难。”
我笑了，眼泪顺着脸落到枕头上。
“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知道，原来养孩子的第一步，是先把亲生母亲从他们的人生里抹掉。”
等他离开，我撑着墙走进地下储藏室。
五个儿童骨灰盒依次摆在供桌上，盒盖上还贴着我亲手写下的名字。
我打开第一只盒子，捧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里没有骨渣，只有廉价石膏特有的气味。
我用七年时间祭奠的，不过是五个假的骨灰盒。
“剩余时间，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