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一个月后,姐姐有孕。
她没有等父亲处置,也没有给陆家半点转圜的余地。
那天清晨,她穿着素衣,披散长发,跪在宫门前。
她手里举着半枚白玉鱼符,声声泣血。
“民女陆绛雪与太子殿下两情相许,如今已有身孕,求陛下给腹中孩儿一个名分。”
宫门外挤满了人。
消息传回陆家时,父亲手里的笔断成两截。
他几乎站不稳。
“她疯了。”
我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她清醒得很。
她知道父亲会为了陆家名声把事压下去,所以先把丑事摊到皇城脚下。
她赌皇室比陆家更怕皇嗣流落民间。
她赌赢了一半。
肃元帝最初震怒。
一个三品侍郎的女儿,既无媒聘,又无册礼,竟敢以肚中骨**皇室低头。
太子萧珩被召进宫,出来时脸色冷得像霜。
他只说了一句:“儿臣那日见到的,未必是她。”
姐姐哭得几乎昏厥。
“殿下若不信,民女愿一死明志。只是孩儿无辜。”
白玉鱼符是真的。
明月楼人证是真的。
她腹中孩子也是真的。
最后,是太医院韩院使替她把了脉。
他在殿外跪了很久,才颤声禀报:
“陆氏女胞脉丰盈,元气极盛,确是罕见的宜嗣之相。”
那句话比姐姐所有眼泪都管用。
肃元帝沉默片刻,怒意忽然淡了。
他不再提私会失仪,也不再说陆家教女无方。
第二日,宫中传旨。
陆家长女陆绛雪,入东宫,为奉仪。
不是侧妃。
只是不入玉牒的奉仪。
可姐姐听不出其中轻慢。
她风光回府那日,东宫车驾停满长街。
她扶着宫女的手下车,特意到我院里来。
“棠音,你看,我说过吧,肚子也是本事。”
我正给父亲熬安神汤。
她瞥了一眼我的小腹,笑意更深。
“可惜你没这个福气了。”
我把汤盅盖上。
“姐姐既已得偿所愿,何必还来我这儿讨一句恭喜?”
她走近,低声道:“因为我还要送你一程。”
我抬眼。
她慢慢说:“太子殿下似乎还惦记花朝那日真正见过的人。你留在外头,终究碍眼。”
我心里一沉。
姐姐笑着退后。
“三日后,宫里还会有旨意。”
旨意来得比她说的更快。
肃元帝将我赐婚给东厂掌印裴砚。
那是皇帝身边最冷的一把刀。
世人说他阴毒,说他手里冤魂无数,还说他身为宦官,娶妻不过是摆设,是把女子拖进活寡的坟。
父亲听完圣旨,当场跪倒。
“陛下,臣女年幼,且身子有损,恐难配督主——”
宣旨内侍皮笑肉不笑。
“陆大人,圣恩浩荡,莫要不识抬举。”
满院人都看着我。
姐姐站在回廊下,眼中满是胜利后的快意。
我走上前,跪下叩首。
“臣女陆棠音,谢主隆恩。”
我停了停,抬头看向姐姐。
“也谢姐姐成全。”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大概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递来的刀,我会接得这样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