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太后看我的眼神深了些。
楚贵妃叹息道:“昭宁,你这样逼问宫人,终究不是办法。此事既然涉及沈姑娘名节,若没有实证,本宫也不忍她受冤。”
她一抬手。
有小太监捧着托盘上前。
盘中放着一枚玉佩。
我呼吸一窒。
来了。
上一世压死姨母的第一件物证。
小太监跪下道:“回陛下,此物是在偏殿榻旁搜出的。”
父皇脸色骤沉。
“沈令仪。”
姨母抬头,看见玉佩那一瞬,眼中满是震惊。
“陛下,臣女从未带这枚玉佩。”
楚贵妃轻声道:“沈姑娘,兰纹是沈家旧样,你今日入宫所佩之物,难道自己也不认得?”
姨母身边随侍宫女也慌了。
“姑娘早上确有一枚兰纹玉佩,可、可是……”
她说不下去。
因为那枚玉佩看起来太真了。
我知道贵妃敢拿出来,就一定早做过旧,连玉色裂纹都仿得极像。
我看向呈玉佩的小太监。
“你在哪里找到的?”
“偏殿榻旁。”
“榻左还是榻右?”
“榻……榻右。”
“压在什么下面?”
“帷帐下。”
“有灰吗?”
小太监愣住。
我问:“玉佩压在榻旁,偏殿又在修缮,地上有灰。玉佩上有没有灰?”
小太监额角冒汗:“许是有的。”
“谁第一个碰的?”
“奴才。”
“你碰之前,有没有叫人记册?”
“事出突然,奴才不曾……”
我转头看太后:“皇祖母,宫里搜出东西,都能不记谁先碰吗?”
温姑姑立刻道:“内廷搜检,物证需由两人同见,记发现处、经手人,再封物呈上。”
我看回小太监:“你没记。”
他喉咙滚了滚:“奴才慌了。”
我轻声说:“你们都慌。碧环慌,所以记错簪子。孙嬷嬷慌,所以记不住酒盏。你也慌,所以不记物证。”
殿中静得可怕。
我看向父皇:“父皇,他们慌成这样,却都刚好能证明姨母有罪。”
父皇的指节敲在龙椅扶手上,声音沉闷。
楚贵妃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她没有慌,反而落下一滴泪。
“昭宁,本宫知道你舍不得沈姑娘。可你这样一句一句挑下人的错,难道宫规便不算数了吗?”
她看向掌事太监。
“把偏殿门口对牌记录呈上来。”
掌事太监捧着册子上前,跪在殿中翻开。
“酉正二刻,长乐馆对牌入偏殿。”
满殿哗然。
长乐馆,是姨母入宫后临时歇息之所。对牌由姨母身边人保管。
若长乐馆对牌开了偏殿门,便代表姨母这边有人主动进去过。
父皇骤然看向沈令仪。
姨母白着脸,唇瓣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贵妃哽咽道:“沈姑娘,陛下念先皇后旧情,又疼惜昭宁,本想给你体面。可宫门对牌不会骗人。”
我脸色也白了。
上一世也有对牌。
可那时我只会哭,说姨母没有去。
没有人听。
这一世,我问:“你只念了入门,那出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