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许岚的咨询所藏在老工业园二楼，加上我一共六个人。
她以前带过我，后来自己出来做食品安全培训和小企业**。办公室没有落地窗，项目提成却要下个月的复审通过才结算。
“我这里没有林总。”她把一份员工食堂的资料递给我，“只有试用顾问。工资不高，意见也可能被客户骂，你受得了？”
“受得了。”
“别急着答应。你过去管十二家店，现在要给一个两百人的食堂找问题，会不会觉得小？”
我翻开供货记录：“吃饭的人没有大小。”
第一周，我每天六点半到食堂，看收货、测温、留样和清洁。客户行政经理嫌我麻烦，说以前从来没有出过事，让我把表格填满就行。
第一天，我也犯了错。我沿用过去连锁厨房的检查表，把一项并不适用于小型食堂的要求列了进去。老师傅看完直接说：“林顾问，你这条让我们再花一万元，没用。”
我重新核对场景和标准，当着他的面划掉那一项，把通用模板改成这个食堂真正能执行的版本。
许岚没有替我遮：“会说不通过不算本事，知道哪些必须改、哪些不必折腾，才算。”
我把那句话记在笔记本第一页。离开叙味不是让我从此站在所有经营者的对面，而是让我终于能只对事实负责。
我没跟他争，只连续三天拍下同一台冰箱的实际温度。
温度探头显示四度，独立温度计却一直停在九度。拆开后才发现探头被人为固定在最冷的出风口旁，里面存放的熟食根本没有达到要求。
行政经理脸涨得通红：“你想说明什么？吃坏人了没有？”
“没有。”我把记录给他，“所以我们现在改，还来得及。”
他不再说话。
当天下午，食堂停用了那批熟食，联系维修并重新核验库存。我没有要求他们当众感谢，只把每一步写进报告，附上整改前后对照。
报告提交前，行政经理又问我能不能把冰箱问题写成“偶发故障”，免得总部以为他们长期失管。
我把三天的连续记录摆在桌上：“故障可以偶发，探头位置不会自己每天回到同一个地方。怎么定性由你们解释，我只写我查到的。”
他沉着脸出去，半小时后却带维修人员回来，让我一起确认探头重新安装的位置。
不是所有人被指出问题后都会立刻感谢。更多时候，他们只是从防备，慢慢走到不得不面对。
许岚看完，删掉我报告最后一段自我辩解。
“客户不需要知道你多委屈，只需要知道问题在哪、怎么改。”
“明白。”
“还有，”她把一份新合同推过来，“他们愿意把剩下两处食堂也交给我们做。你去做负责人。”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别以为这是照顾。下个项目更难，做砸了我照样扣钱。”
我接过合同，掌心第一次有了踏实的重量。
这一次，别人把机会给我，不是因为我还能替谁吃苦。